“还记得上次雪灾救灾时，公主问我为何懂那么多，因为在乡下那些年，其实很多灾难我都亲身经历过。饥荒、旱灾、疫病。

“兵荒马乱的年代，百姓们想要活下去，真的太难了。”

他见过这世间真切的苦难，所以三年前，才会想要用最温和的方式掌权，让大沅的百姓尽量减少被战火侵袭。

“后来，我长到八岁，父亲平定了西北一带的战乱，我们重新回到了老家，那个时候才真正和爹娘团聚。但可惜，那个时候祖母已经不在了。”

他笑看向寇意染，用轻松的语气道：“说来不怕你笑话，刚回去那阵，我兄长已经能跟随爹爹骑马打仗了，而我只会玩泥巴、斗蛐蛐儿、上树掏鸟窝、下河捉鱼，其他的什么也不会。

“我娘请了文夫子和武师傅来教我，可我顽劣不堪，将两位师父气得够呛，为此，还挨了不少鞭子。”

寇意染听得瞠目结舌，她看着眼前龙章凤姿的霍珣，完全无法将他和他口中那个顽劣的稚童联系到一起。

他瞧见她的表情，笑着问：“你不信？”

“是有些诧异。”她没想到，他们两人的童年还有这么多相似的地方。

她一直以为他是从小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世家公子，生来就拥有一切。

“你儿时，过得很辛苦。”

“辛苦？”霍珣摇了摇头，“我倒觉得，那是人生难得的体验。有的苦，苦的是身体，有的苦，苦的是心。”

他笑看向她，问：“公主儿时可有觉得难能可贵的记忆？”

寇意染回想了一下过往，发现于生存上来说，她和娘亲因为被困在宫里，生死和生活方方面面都受制于人，但她还是有觉得快乐的时候。

比如她至少有娘亲陪伴。

明仁太后病重的那几年，后宫管理松散，管事的人时常克扣她们的份例。

衣服小了时，娘亲会将各种旧衣服拆下来，给她缝成漂亮的新裙子。

饭食不好时，娘亲可以将冷硬的馒头热一热，做出五六种不同的口味。

反而，现在回想起来，她能记得的都是这些小小的温暖，竟也不觉得那时有多苦了。

她抿唇笑笑，两人这一刻因为有着相似的感受，谈兴又浓了几分。

她问：“那后来呢？你是怎么学了那么多东西的？”

“后来……我发现我娘不管我了，她似乎更疼爱兄长。我与她分别几年，可能长成了让她失望的模样，她便放弃我了。”

一个八九岁的孩子，自然希望得到母亲的认可，当他发现母亲不再将目光投向他时，心中也会恐慌。

“为了得到爹娘的喜爱，我一度将兄长视作敌人，卯着劲想超越他。”

霍珣眼里满是怅然。

寇意染不认识他的兄长，但听过传闻，得知那位英年早逝的少将军是如何英勇无敌，提起他，众人多是惋惜。

“但我兄长太优秀了，他的武艺是我爹手把手教的，认字是娘亲教的，有的感情，从一开始就比不了。”

霍珣轻垂下眼睫，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失落。

有些快乐无法代替，但同样，有一部分儿时的伤痕，即使成年了，也无法释怀。

寇意染能理解。

就如被父皇忽略的那些年，她也曾躲在墙角，听着下朝的钟声，远远看着那抹明黄的身影越来越远。

她会期待他来看她，再狠狠教训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奴才。

她眸光柔和地看着霍珣，两人四目相对，心口都是一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