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的时候,颜老夫人大病了一场。
刚开始本以为同往年一样,只是普通风寒,但最后发热、咳嗽,病得神志不清。
宫中的周太医都被请了去,才勉强帮她退了热。
周太医道:“老夫人年纪大了,平日要多注意些,尽量不要让她到人多的地方去,也不要吹风受凉。”
此次命虽保住了,但颜老夫人毕竟也是快要七旬的人了,元气大伤,精气神远不如前。
颜文昭看着一夜间变得苍老、虚弱的祖母,心里突然升起了巨大的恐慌。
他是被祖母养大的。
幼年失怙时,若不是祖母护着,他在老家的房产田地怕是早就被其他叔伯瓜分完了。
后来他要参加科考,也是祖母变卖了一切能变卖的,咬牙供他念书。
所以这个世界上,他唯一能称为亲人的人,便只有祖母一人。
于是,一向对待公事兢兢业业、一丝不苟的他难得请了几日的假,天天在家亲自侍奉汤药。
颜老夫人看到他这样,于心不忍,每日劝他回去上值,不用管她。
一日,颜文昭刚喂完了老夫人汤药,看着她睡下才离去。
后来想起东西落下了,回来拿时,无意间听见祖母和身旁的嬷嬷说话。
“我这身子……怕是撑不了几年了。我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景明。
“他开年就二十七了,这个年纪还不成亲生子,将来我走了,他就是孤家寡人一个,想想我就忍不住伤心……”
屋里传来祖母呜咽的声音。
颜文昭呆呆地站在屋外,第一次意识到,不成亲生子,也是一种不孝。
他心里难受极了,回到自已屋子,枯坐到了半夜。
他翻开最近的一封奏折,上面的朱批除了关心他祖母的病情,还让他早日成亲,免得老人家忧心。
他知道,陛下不会这么写,这分明就是那位小气的皇夫模仿陛下的笔迹给的朱批。
不仅如此,那位皇夫还在背后使了不少小手段。
包括但不限于往他面前送美人,指使朝中官员拉他去风月场所,让人在他面前上演夫妻恩爱的戏码等等……
原来他不成亲,这么碍人眼的吗?
颜文昭无奈苦笑。
—
一日下朝之后,工部尚书杨大人又来邀自已喝酒。
颜文昭默了默,突然道:“好啊,去月华楼吧,那里可以边听曲边品酒。”
工部尚书杨敬只是每日例行一问,本打算问完就走,免得被那人怪罪的,谁知今日颜大人居然同意了!
还主动要求去月华楼这种风月场所!
千年铁树这是想开了?
杨尚书嘴张得大大的,半天没合上。
“怎么了?”
“没、没什么!只是诧异颜大人居然想去月华楼,还好不是南风馆……”
颜文昭眉心一蹙,顿住了脚步。
杨尚书赶紧捂住了自已的嘴,糟糕,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谁让京都都在传颜大人不喜欢女子,那就一定好男风呢……
颜文昭无语地摇了摇头。
进了月华楼,两人要了好酒好菜,便坐下开始闲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