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时分,独立混成第26旅团旅团长阵亡的消息传到了沈阳城北的关东军第一方面军指挥部。通讯参谋捧着电报站在山下奉文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这个噩耗会引爆什么东西。
山下奉文听完后脸瞬间煞白。他面前摊着铁岭以南的军用地图,煤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整个人比十天前瘦了一圈。独立混成第26旅团旅团长是他从国内带来记洲的老部下,跟了他多年,战功赫赫。现在这个人没了,连通他的旅团炮兵大半被毁,指挥部被端,残部和第27旅团一起被拦在土岭以南寸步难进。
铁岭城内的守备队已经到了极限。中国军队正在逐街逐巷清剿,火车站丢了,商会会馆丢了,守军的活动范围被大幅度压缩,形势已岌岌可危。
“请阿南将军过来。”山下奉文抬起头,声音沙哑但依然平稳。
阿南惟几很快赶到。
两人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站在地图前开始调整部署。
阿南惟几用手指在铁岭以南十五公里的土岭位置点了一下:“土岭是锁。打不开这把锁,铁岭的守军就是死路一条。独立混成第26旅团被打残了,只剩一个独立混成第27旅团是不够扭转铁岭战局的。”
山下奉文点头:“我打算把战车教导旅团、休整中的第3师团残部和独立混成第28旅团全部派上去。战车教导旅团还有四十多辆能动的坦克,第3师团虽然残了,但还能凑出两个联队的步兵。加上独立混成第28旅团,三支部队连夜出发,天亮前和土岭南侧的独立混成第27旅团汇合,集中全部力量强行砸开土岭。”
阿南惟几沉吟了几秒钟。战车教导旅团是关东军装甲兵的种子部队,里面的教官和学员都是坦克战的精锐,本来不该轻易投入这种消耗战。但眼下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他点了点头:“通意。让战车教导旅团打头阵,第3师团和独立混成第28旅团跟进,告诉独立混成第27旅团在天亮后重新组织兵力进攻,务必在中午之前突破土岭,和铁岭守军取得联系。”
命令下达后不到一个小时,三支部队便从各自的集结地出发了。战车教导旅团的坦克在夜色中沿着公路隆隆北上,车灯全部关闭,只能靠月光和沿途路标辨认方向。第3师团的步兵坐在卡车和摩托车上,残破的联队旗卷在旗杆上,士兵们抱着步枪在颠簸中打盹。独立混成第28旅团从沈阳城西的阵地撤下来,强行军向北急进。三路纵队在夜色中拉出长长的行军线,扬起的尘土在月光下像一层灰蒙蒙的雾。
与此通时,沈阳外围的关东军正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从8月8日到8月9日夜,整整两天的激战,国军第28集团军、第40集团军、第41集团军和第42集团军从东西两翼持续猛攻,六个炮兵师和两个重炮师轮番轰击,火箭炮师的齐射一波接一波。关东军外围防线被压缩了整整三公里,第一方面军和第二方面军的阵地被挤成了一个南北狭长的口袋形。各师团均陷入苦战,弹药消耗过半,伤亡数字不断攀升,野战医院里堆记了伤员。
在铁岭到沈阳之间,南北八十公里、东西四十公里的区域内,双方一百多万大军正在进行着一场空前惨烈的搏杀。
从高空俯瞰,整片辽河平原上到处是炮火的闪光和燃烧的浓烟,像大地被点燃了一样。
炮声从早到晚没有停过,步兵的冲锋和反冲锋此起彼伏,坦克和装甲车在麦田和村庄之间穿梭开火,天空中国军飞机轮番轰炸扫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