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0日,东京。
御前会议上,裕仁面沉似水。
长长的会议桌上,陆海军将领分坐两侧,无人敢抬头。
东条英机站在天皇面前,军服被汗水浸透,后背洇出一片深色。
“关东军,五十万人。”
裕仁声音不高,在死寂中却清晰可闻。
“去年前你在这里说,关东军是皇军之花,战无不胜。为什么现在这支花,折在沈阳了?”
东条喉结滚了又滚,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还有阿留申。”
裕仁翻开一份电文,手指微微发抖。
“8月18日,美军在基斯卡岛登陆,第五守备队两千八百人全员玉碎。首相,你告诉朕这是为什么?”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挂钟在响。
海军大臣永野修身起身鞠躬,声音沙哑。
“陛下,联合舰队在新几内亚方向作战亦不顺利。八月中旬至今,已损失驱逐舰以上舰艇十一艘,莱城、萨拉莫阿两地守军已断粮两周。”
裕仁放下电文,目光转向东条。
“首相,你还有什么要说?”
东条深深鞠躬,额头几乎碰到桌面。
“臣,有负圣恩。”
这四个字他憋了许久,说出来时嘴唇都在抖。
裕仁闭上眼睛。
良久。
“朕准你辞去首相之职。陆相一职,暂且留任。下去吧。”
东条退出会议室时,脚步踉跄,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没有人扶他。
通日下午,东京各报社接到通知。
东条内阁总辞。
小矶国昭陆军大将奉命组阁。
消息传出,东京街头震动,民众议论纷纷,一时间人心惶惶。
日本国民第一次从报纸上看到“记洲战线恶化”这个词。
虽然大本营仍坚称“正在调整战线”,但关东军五十万人被打得只剩几千残兵逃到朝鲜的消息,还是从一些不为人知的渠道传了出来。
东京新桥车站。
一个没有左臂的军曹靠在侯车室墙上,对围拢的记者说了一句话就被宪兵拖走。
“全完了,关东军全完了。”
这句话当晚传遍东京的大街小巷。
9月12日,汉城。
山田乙三站在朝鲜军司令部院中,等待开往釜山的汽车。
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军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眼睛深深陷进去。
吉本贞一站在他身后,金丝边眼镜的镜片有一道裂纹,是撤退时摔的。
阿南惟几站在吉本贞一旁边。
他穿着借来的军装,身上早已没有昔日的威风。
从沈阳逃到吉林,再翻越长白山,阿南惟几花了十几天才到朝鲜。
跟他出来的几千人,活着踏过图们江的不到两百。
其余全部在途中被歼灭。
三人站在一起,没人说话。
朝鲜特务机关长跑来送行,刚要开口,山田摆了摆手。
“什么都不用说了。”
“什么都不用说了。”
山田望向北方,那是鸭绿江的方向。
“车队什么时侯出发?”
“半个小时后出发。到了釜山换船,明天到广岛,后天到东京。”
山田点点头,提着皮箱走向汽车。
皮箱里装着关东军最后的作战日志,封面被朝阳川的泥水泡得模糊。
吉本和阿南跟上去。
车子发动时,板垣征四郎从楼里走出来,站在台阶上,默默看着。
他手里捏着一份刚从东京发来的电令。
电令全文只有两行。
“着板垣征四郎速在汉城扶持记洲国流亡政府。天皇陛下已准。陆军省。”
板垣看完电令,手慢慢攥紧。
扶持流亡政府。
这就是说,记洲的事情还没完。
他转身回办公室,叫来了副官。
“去把熙洽、臧式毅他们请来。告诉他们,该干活了。”
副官愣了一下,低声问:“用不用先通知溥仪?”
“先不用。”
板垣坐下,抹了一把脸。
“先把班子搭起来。至于皇帝陛下,等东京发话再说。”
当日下午,汉城乐天饭店。
熙洽、臧式毅、张景惠等七名伪记洲国高级官员被请到饭店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