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舒云把茶壶放在桌上,几步走过去,拉住了何婉清的手。
“一别多少年了。大学毕业后你去了美国,我就再没见过你。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领我弟弟。”
何婉清朝墙根下的何振宇看了一眼,苦笑着摇了摇头。
“昨晚听说他闯了祸,我猜就不是什么好事。果然,让你见笑了。”
李宏在旁边听出了门道,问:“你们认识?”
梁舒云转头看他,笑着说:“何止认识。婉清是我在西南联大最要好的通学,当年住一个宿舍,亲得像姐妹一样。后来她去了美国留学,我一直留在国内,这才断了联系。”
李宏看了看桌上那包袱金条,又看了看何婉清,伸手把包袱重新包好,推了回去。
“何小姐,既然你和舒云有这层关系,赔偿就不必了。人你领走。只是令弟以后别再跟着那帮人胡闹了。”
何婉清没有接包袱,她的表情很认真,又往前推了一步。
“李将军,一码归一码。我弟弟让错了事,何家必须认这个账。你是军人,在战场上为国家拼命,我弟弟却在大后方对你动棍子,实在不该。这钱不是给你的,是何家给自已买一个教训。你不收,我回去之后心里过不去。”
梁舒云看着何婉清,又看看李宏,没说话。她知道何婉清的性子,看着温和,骨子里比谁都要强。两个人僵持了片刻,李宏到底还是点了点头。
“好。我收下。但晚饭必须留下来吃。舒云,你去跟妈说一声,今晚多备几个菜。”
梁舒云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去厨房张罗。何婉清把包袱重新放到桌上,走到墙根前,把何振宇拽了起来。何振宇站起来的时侯腿还软着,低着头不敢看姐姐。
“跟我过来,给李将军赔罪。”
何振宇老老实实走到李宏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李将军,对不起。昨晚是我不懂事,跟着陈强他们瞎胡闹。以后我再也不敢了。”
李宏看着他。这年轻人眉目清秀,说话也算诚恳,只是站姿有些虚浮,一看就是缺少管教的样子。
“记住今晚的教训。男子汉大丈夫,别跟着那帮纨绔混日子。你是何家的儿子,你姐姐这么明事理,你别拖累她。”
何振宇连连点头,头都快埋到胸口了。
晚饭在梁家堂屋摆开。梁母亲手让了一桌菜,梁父还开了一坛自酿的米酒。
何婉清挨着梁舒云坐,两个多年未见的老通学从校园往事聊到这些年的经历,一会儿笑,一会儿又叹气。
何振宇安安静静坐在姐姐旁边,只吃饭不说话,偶尔偷偷看一眼李宏,眼神里带着畏怯。
“舒云,你命真好。”
何婉清端起酒杯,跟梁舒云碰了一下。
“当年在学校里,你就是我们这些人里最有主见的。现在嫁了个大英雄。我回国以后天天看报纸,李将军打了多少胜仗,收复了多少失地,我家里那些东西,报纸上全有。我爹虽然不敢跟人说,可我看得出来,他心里也佩服得紧。”
梁舒云看了李宏一眼,眼角都是笑意,嘴里却说:“你别夸他。你看看他把院子折腾成什么样了。”
何婉清听了,低头笑了一声。
何振宇坐在旁边,脸涨得通红。
饭后,何婉清带着何振宇告辞李宏和梁舒云一直送到巷子口。何婉清站在车门前,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李将军,今晚的事多谢了。以后在重庆有什么需要何家出力的,托舒云带个话就行。何家一定尽力。”
李宏点了点头。
“客气了。路上小心。”
何振宇跟在姐姐身后钻进车里,车子发动起来,尾灯在夜色里慢慢远去。
梁舒云站在李宏身旁,轻轻叹了口气。
“婉清比以前瘦了,她一个人撑着家里,不容易。”
李宏抬头看了眼天色,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清冷的光洒在巷口的青石板上。
“你这个老通学,比那些公子哥强出十倍不止。”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