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政胤骤然睁眼,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模样,心头烦躁又无奈,咬牙道:
“不许哭。再哭,我便把你扔出去。”
丫丫立刻抿紧小嘴,泪珠悬在纤长的睫毛上,巴巴望着他,半点不敢出声。
江朔宁坐在一旁椅上,轻轻叹气:
“事已至此,暂且先将丫丫带在身边吧。或许她的父母发现孩子走失,会前往官府报案,届时我们再将她送回。”
周政胤抬眸看向她,眸色深沉,满是顾虑:
“寻访宝公公才是头等大事,岂能等她爹娘耽误正事。若她家人当真疼爱孩子,昨日走失便会报官。
这孩子来历蹊跷,市井人潮无数,为何偏偏认准了我们二人做爹娘?”
丫丫听得似懂非懂,立刻脆生生接话:
“因为丫丫好看,爹爹和娘亲也好看,所以才会生下丫丫呀。”
周政胤被她天真的歪理堵得胸口郁气翻涌,干脆扭头向内,不再看她。
江朔宁无奈起身:“忙了一晌午,都未进食。我去让店小二送些午饭上来。”
她叮嘱丫丫乖乖待在屋内,随后轻手轻脚推门而出,合上房门。
屋中彻底静谧下来。
周政胤俯卧床榻,脊背伤口火辣辣的灼痛阵阵袭来,他闭上双眼,想要小憩片刻。
可没过多久,莫名的异样感涌上心头,他骤然睁眼。
入目,便是丫丫一双乌黑透亮的大眼睛,一瞬不眨地静静望着他。
“爹爹,你系不系很疼?丫丫给你吹吹好不好?”
周政胤额角青筋微跳,心头烦闷再起,偏过头,懒得理会。
可丫丫半点不肯放弃。
她小心翼翼地轻轻撩开被褥,看着他脊背之上层层缠绕的素色棉布,绷带边缘隐约透出淡淡的血色。
那刺眼的红,瞬间让她红了眼眶,鼻尖发酸。
全然忘了方才的冷脸与呵斥,小丫头满心满眼只剩心疼。
她俯低身子,凑到他的伤口旁,鼓着圆圆的小嘴,一下下轻柔地吹着热气。
温热细碎的气息,缓缓拂过灼热刺痛的伤口。
“呼呼……”
她吹得格外认真,眼眶红红,软糯的嗓音带着一丝哽咽:
“爹爹不疼,丫丫吹吹,吹吹就不疼啦。”
周政胤浑身猛地一僵,缓缓回头望去。
小小的脸蛋鼓鼓的,稚嫩又认真,一下下卖力地替他吹着伤口。
方才积压在心底的戾气、烦躁与不耐,尽数消散大半,悄然烟消云散。
窗外暖阳静静淌落,洒满整间屋子,四下静谧温柔。
唯有孩童一声声笨拙虔诚的吹气声,轻轻回荡,温柔包裹了一室寒凉。
“你叫丫丫?”
良久,周政胤忽然低声开口,褪去了所有冷厉,嗓音带着一丝沙哑与不易察觉的温柔。
丫丫动作一顿,微微一怔,随即用力点头,眉眼弯弯,天真笃定:
“嗯!这系爹爹给丫丫取的名字呀,爹爹怎么忘记啦?”
周政胤静静凝望着她软萌可爱的脸颊,心头微动。
他此刻已然全然明白。
这孩子多半是被亲人抛弃,孤苦无依,才会在街上胡乱认亲。
只是她偏偏极会挑人,偌大市井人海,万千路人,谁也不找,唯独认准了他与江朔宁。
说不清是巧合,还是冥冥之中的牵绊。
心底最后一丝烦躁彻底褪去,只余下一缕复杂温软的心绪,沉沉萦绕在胸。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