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周政胤最终将落脚宅院定在了云川县梨花街上。
他当即付足银钱,一次性租下两个月。
此宅规制为两进两出。前院设正堂与膳堂,待客、用膳皆在此处。
后院二楼辟有六间卧房,房舍充裕,众人分住绰绰有余。
庭院正中生一株苍劲古木,枝干虬曲,繁叶蔽日,浓荫铺满院落。
院中设石桌石凳,另置竹榻,四下清幽僻静,正适合暗中落脚行事。
宝忠便吩咐单珩哲寻访厨役,再三叮嘱,日常膳食,须优先依从江朔宁的口味置办。
诸事安置完毕,夜已深沉。
江朔宁抬手推开窗棂,恰在此时,宝忠也沐浴完毕,一身紫色寝衣,亦推开了窗。
二人卧房遥遥相对,隔院相望。
隔壁,周政胤的窗也应声开启。
无巧不成,右侧两间卧房,霍骁与展青,亦同时推开窗扉。
左侧单珩哲的窗子,亦随之洞开。
六个人,齐齐立在各自窗前,院中静得落针可闻,无一人出声。
江朔宁神色淡淡,当即抬手合上窗扇。
宝忠面色沉凝,亦缓缓将窗关上。
周政胤抬眼,正遇上霍骁投来的目光,那眼神意味深长。
“九爷,早些安歇。”
霍骁语声低沉,微微颔首,侧眼扫过身侧的展青,二人一同闭了窗。
周政胤眉头微蹙,已然读懂方才那一眼里暗藏的意思。
他不再多,转身取过被褥,径直迈步走出卧房。
院中只剩单珩哲一人,独对漫天月色,仰头长叹一声。
江朔宁独坐镜前,手持木梳,神色落寞,缓缓梳理胸前长发。
梳着梳着,泪珠却不受控制,簌簌坠落。
忽然,门外传来轻叩之声。
她连忙抬手拭去眼角泪痕,敛去凄然神色,起身拉开房门。
只见周政胤怀里抱着一床被褥,正立在门外。
江朔宁蹙眉,语声带着几分诧异:“你这是做什么?”
周政胤略有些窘迫,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霍骁多半已经瞧出你我之间的内情。名义上你到底是我的侧妃,如今却分房而居。他终究是外人,难免心生揣测。
在王府之中倒还好,我大可对外说辞,说我偏宠王妃,对你冷淡,便能搪塞过去。
可此番在外,旁人近在咫尺,总不能处处露破绽。好歹,也得给我留点体面。”
江朔宁望着他一脸窘迫无措的模样,不由得无奈轻笑一声:
“怎么,难不成霍骁还能管王爷与侧妃的房内私事?周政胤,你休想钻这个空子。
当初定下的约法三章,无论身在何处都作数。还有你先前应允的,五步之距,往后退。”
周政胤慌忙连连后退五步,垂着眼,嘴角微微撇起,一副委屈不甘的模样。
江朔宁淡淡道:“你随便寻个说辞搪塞便是,只要能叫他信得过。”
周政胤猛地抬眼看向她,一脸茫然:“那该找什么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