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京城已然是银装素裹。漫天碎雪悠悠自天际飘落,覆满屋檐长街。
行人裹着厚实棉袄,步履匆匆往来穿梭,车马络绎不绝。
街边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混着风雪声,喧嚣热闹。
彼时,景宸王府后院墙根下,正鬼鬼祟祟立着两个十六七岁的少女。
“二小姐,咱们还是回去吧。大公子捎信,今日就要到家,老爷夫人正张罗饭菜等着您呢。
您是太傅之女,总偷偷翻王府后院,实在有违礼法。这事一旦传出去,老爷夫人、还有大公子的颜面,可往何处安放?”
喜妞一身粉袄,眉眼怯怯,压着嗓子小心劝道。
身披猩红斗篷的少女肩头落着碎雪,声音清脆,一本正经地反驳:
“话不能这么说。我哥常教我,错若是出在自己身上,便当登门致歉、诚心悔改,这才是霍家的家风。
十日前我策马闹市,不慎冲撞了马车,哪知车中竟是景宸王侧妃。
她当时好像身染小恙,不曾追责于我。可我心中一直不安,总得当面赔罪才行。王府正门守卫森严不肯通传,我才只能来翻墙。”
她说着,将手里长鞭一把塞到喜妞怀中。
一双明亮的眸子定定望着高墙,双手来回搓了搓,攒足力气纵身一跃。
怎奈院墙高耸,人没能翻过去,半截身子卡在墙头,不上不下,动弹不得。
喜妞仰头望着小姐这半吊子功夫,无奈往墙面上一靠,自怀里摸出温热肉包子,一边啃一边低声嘀咕:
“天天跑来翻墙,就从来没有一次成功的,唉。”
红衣少女卡在墙头,费力探头往院内一望,当即僵住。
只见薛管家正领着一众家丁,齐刷刷站在后院,仰着头看向她。
两方目光猝然相撞。
红衣少女整个人一怔,讪讪一笑:“好巧,也是来晒太阳吧?”
薛管家吹胡子瞪眼,又气又无奈地喝道:
“你这小丫头!天天惦记翻咱们王府的墙,是不是翻上瘾了?再拿不住你,我这个管家也别当了!
来人,把这丫头拿下!”嘴上狠话放得响亮,“仔细拿住这个小贼,送去官府!”
话音未落,巷口后门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喜妞嘴里还塞着包子,抬眼一看,王府护卫已经涌了过来。
院内家丁搬来长梯,急匆匆就要上墙拿人。
红衣少女吓得心一跳,手脚并用,干脆直接从墙上往下一跳。
当即一把拽住还在啃包子的喜妞,转身朝着巷口没命狂奔。
倾宁苑。
高书冉捧着燕窝盅坐在床沿,拿银勺轻轻搅动。
她抬眼看向榻上面色苍白,额间缠着抹额的江朔宁,眼底盛满疼惜,语声温软:
“姐姐,此番小产,又一路舟车颠簸,回城还遇惊马,身子万万要静养。来日,你还会再有王爷的孩儿。”
江朔宁微微摇头,伸手接过燕窝盅,声音虚弱却自持:
“王妃切莫这般称呼。您是正妃,本该是我唤您姐姐。多谢这些日子,您衣不解带照料我。”
高书冉伸手,细心替她掖好被角,轻声道:
“论年岁你长我几岁,又陪着王爷熬过无数风雨,我唤你一声姐姐原是应当。”
“那不如,您叫我朔宁便好。”江朔宁垂眸,浅浅抿了一口燕窝。
高书冉望着她病容之下,那种惹人怜惜的病美人气质,莞尔一笑:
“好,我唤你朔宁,你便叫我书冉。往后你我姐妹相待,同心侍奉王爷,不让他为你我烦心。
旁人后院争宠、闹得家宅不宁,我们不必学。女子本就该为夫君分担烦忧,王爷已经够辛苦了,何必再因内宅纠葛,平添他的重担。”
江朔宁淡淡牵起唇角,抬眸静静看着眼前这位温婉端庄的王妃,轻声说道:
“书冉,你不必处处提防我。我不会与你争王爷,从来没有这个念头。我自深宫脱身,见太多女子困于情爱争斗,最后面目全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