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舜一声令下,点将台上那面军旗被旗手拔起来,迎风一展,旗面噼啪作响。
石撼山在马上微微皱眉,没有多话,只把缰绳一松,枣红马打了个响鼻,率先掉转方向,朝西校场外走去。
五千北庭战兵紧随其后,脚步整齐。
衙兵方阵跟在最后面,两千七百人排成四列纵队,脚步虽然不如战兵那般划一,可那股子精气神已经跟方才不一样了。
方才被银子映亮的眼睛还在发亮,方才挺直的腰杆还在挺着。
他们从百姓面前走过时,外围那些围观的乡邻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有人朝队伍里喊自家娃子的名字,喊到了便咧嘴笑,喊不到便踮着脚往前挤。
队伍出了西校场,沿着灵州城西的官道走了约莫两刻钟。
官道两侧的积雪被踩得稀烂,泥浆混着碎冰,马蹄踏上去发出沉闷的咕叽声。
飞狐大营,位于灵州城西的飞狐古道之上,是修了几百年的官道,因修缮官道之事有狐狸飞跃而过而得名。
远远地,飞狐古道的轮廓从灰白天际线上浮出来。
那是一条狭长的山谷入口,两侧山势陡峭,积雪覆盖,谷口处一片开阔的平地,被木栅栏围了老大一圈。
栅栏的木头已经发黑发朽,有些地方塌了半截,可框架还在。
栅栏里头,一排排夯土营房歪歪斜斜地立着,屋顶漏了大半,门窗也只剩下黑洞洞的窟窿。
这就是飞狐大营,灵州城破之前,这里曾驻扎过三千兵马。
城破之后,营盘被匈奴人烧过一遍,能拆的拆了,能拿的拿了,只剩下这些空壳子。
可此刻,营盘里有人。
百十来个差役和民夫正扛着木板、草席、麻绳,在营房间穿梭忙碌。
他们把塌了的屋顶用木杆撑起来,把透风的墙用草席和泥巴糊上,把地上铺了一层粗木板,又把营房里的土炕重新掏了一遍。
营房虽然简陋,可比百姓在城里挖的土窝子强了不少。
至少能挡风,能生火,能睡个囫囵觉。
队伍穿过古道,经过营寨,走入营盘前的空地。
空地出现在眼前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足足几千张桌子,整整齐齐摆在空地上,从营房这头一直铺到山脚那头。
桌子是木板拼的,桌腿是圆木桩,矮矮的,刚好够人盘腿而坐。
桌上摆着粗瓷碗、竹筷子,每张桌子中间搁着四只大陶盆,盆里是堆得冒尖的羊肉糊糊、猪肉炖萝卜。
尽管羊肉只有肉丁,猪肉几乎看不到几块,但,还有葱、蒜、韭、蓼、蒿组成的五辛盘,更有整整一大碗的酱菜,以及堆起来的馍馍、烧饼。
冬日没有生长的绿菜,只有风干的萝卜、夏日窖藏的菘菜等等。
如此,已经是兵卒们难得一见、甚至从未吃过的美味。
这可是肉腥啊!肥肉,那都不知道是多么精贵的东西,一块肥肉下肚,感觉肚子都被润了一圈,整个人都变得结实。
桌与桌之间的空隙里,每隔几步就搁着一只大木桶,桶里是热腾腾的粟米粥,旁边摞着一叠粗瓷碗,谁喝谁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