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撼山身后的五千战兵，走入营盘的那一刻，步子明显慢了下来。

有人下意识地抽了抽鼻子，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拿胳膊肘悄悄撞了撞旁边的同伴。

前排那个满脸胡茬的老卒，方才在点将台前被银子震得说不出话。

此刻又被这满眼的桌子、满场的肉香砸得两眼发直，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

“这……这得多少肉？这得多少桌子？这是……这是要过年吗？”

衙兵方阵那边，动静更大。

两千七百个刚从饥荒里爬出来的年轻后生，看见那些肉盆、那些饼子、那些粥桶的那一刻，整个方阵差点散了架。

有人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两步，被身后的新任什长一把拽住后领，又讪讪地退回去。

唐舜骑马从队伍后方赶上来，和石撼山并辔而行。

他偏头看了石撼山一眼，见这位都指挥使大人脸上什么表情都有，就是没有平时的爽朗，便笑了一声：

“石大哥，这些桌子，是灵州的专营商、分销商连夜凑的。”

“听说我要犒军，一个比一个跑得快，桌椅板凳不够，便向别的商贾借，这些，大多数都是借来的。”

“肉是勾当司买回来的，今日，小弟高兴，便给大哥一个惊喜！”

石撼山慢慢扫过那几千张桌子，扫过那些正在忙碌的差役和民夫，扫过那些围着大锅的伙夫，最后把目光落在唐舜脸上。

北庭军的粮食管控极为严格，十人一灶，什长就是伙长。

作为都指挥使，他每月都要派人去节度府领取全都五千人一个月的粮草。

往下，则是营指挥使在他这里领粮，半个月一次。

到了校尉这一级，则是到营军需五日一领。

什长每日持伙牌再到校军需领当日口粮，再由十人队轮流烧饭。

吃饭都在营房里，蹲在门口，端着碗，就着风，三两口扒完。

像今天这样，几千人摆开桌子，肉盆子直接搁在面前，粥桶随便舀，他从军二十年，头一回见。

“唐兄弟。”石撼山终于开口了，嗓门比平时低了不少，“你这顿饭，花了不少银子吧？”

唐舜爽朗一笑，“哪里的话！”

“石大哥，咱们两个，都是底层兵卒出身，知道底层弟兄的疾苦。”

“天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殊死拼杀，却连肉腥都见不到，如何使得？”

唐舜一字一句，“吃，便要吃好，喝，更要喝好！”

“往后，顿顿大鱼大肉不敢保证，但每顿饭有点儿肉腥，却是灵州必须做到的！”

一番话铿锵有力，周边众多兵卒听得清清楚楚。

唐舜举起碗，大笑，“弟兄们，我唐舜说到做到！只要我还是灵州刺史，不管是衙兵，还是石大哥带来的战兵，一视同仁，都有肉吃！”

话音落下，在场兵卒们齐齐大笑，举起杯子，大喊，“谢过刺史大人！”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