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抛出来,答不上就答不上,老师已经开始走下一步。
想再问,要么追着老师的步子小跑穿过走廊,要么自己翻书、查资料,实在找不到答案只能等固定时间问带教老师。
但老师的时间也不是总有空。
挨骂的滋味不好受,那种脸上发烧、耳朵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滋味,谁也不想天天尝。
刚开始那几天,这几个人还不好意思找沈青梧。
都是一个班的学生,沈青梧跟他们一样是实习生,凭什么人家什么都会,自己什么都要问。
别看周建军嘴上说得轻松,“有什么不懂就问沈青梧”,可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
他们还是一个办公室的,沈青梧坐左边,周建军坐右边。
两个人面对面,中间只隔着两张桌子的距离,谁翻病历的声音大了一点,对面都能听见。
人就在他对面坐着,他每次抬起头,看见沈青梧正低头写着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把笔记本上记的那几个问题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到底还是没出声。
其实他压力挺大的。
刘大夫查房时随口提的问题,沈青梧随便都能接上几句,他张了半天嘴却只吐出半点。
之前病历把“双下肺”写成“双肺”,被刘大夫当众点出来已经够丢人了。
哎……这种低级错误不该犯,连自己都嫌丢人。
再跑去跟一个女同学说“这个我不会,你教教我”。
光是想想就觉得脸上挂不住。
思来想去,他把问题一条一条列在笔记本上,翻书找、去图书馆查、吃饭的时候旁敲侧击地问李文斌知不知道利尿剂怎么调,结果谁也给不了他一个准话。
可刘大夫明天查房还要提问,利尿剂那道题他翻遍了手头的教材也找不到答案。
明天再答不上来,就是连着在刘大夫面前出丑。
他把笔记本攥在手里,纸页都捏出了汗,抬头看了对面好几次,纸边都起了毛。
到底是脸面重要,还是把问题搞懂重要?!
机会都摆在面前了,脸面能当饭吃吗,能让他明天在查房时答出那道利尿剂的题吗!
沈青梧正把一份病历写完,拿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算了,豁出去了。
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沈青梧桌前:“沈同学,你现在有空吗?我有个问题想请教。
心衰合并肾功能不全该怎么调整利尿剂用量?刘大夫说明天查房还要问,我翻书也没翻到。”
没想到沈青梧答得干脆,拿过他的笔记本,把利尿剂调整原则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一边讲一边在本子空白处画了张简图。
心衰时肾脏灌注不足、利尿剂的选择顺序、肾功能不全时的剂量调整,几条线标得清清楚楚。
周建军拿着笔记本千恩万谢地回到自己办公桌,坐下之后把那张简图看了又看。
他心里确实有几分震动。
以前说“向你请教,不要嫌弃”,多少有几分客气的成分。
没想到人家真的一点没藏着,不光讲了答案,还把思路理了一遍。
简简单单一张图,他翻了一下午书也没翻出这么清楚的。
哎,他应该早点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