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德的指骨陷进黑沙时，石头突然在他肋骨间隙震颤起来，像是被冥界的寒风呛到般咳嗽。

“我说，你能不能走快点？再磨蹭下去，别说魂石，咱们估计要一块当下饭菜了。”

它的声音透过嵌在凯德左肩胛骨的石缝漏出来。

凯德停下脚步，空洞的眼窝转向西方，那里的黑沙正翻涌着暗红色的雾霭，连冥界永恒的磷火都穿不透那片浑浊。

他抬起右手，枯瘦的骨指在空中虚划，残留的亡灵气息在指尖凝结成细碎的光点，勾勒出三天前白骨领主的模样。

那天白骨大厅的寒气比往常更重，领主坐在白骨堆砌的王座上，颅骨眼窝里跳动的魂火几乎要喷出来。

“凯德，你在我麾下待了这么久，是时候该出去闯闯了。”领主的声音震得厅柱上的碎骨簌簌掉落，“冥界边缘的‘蚀骨沼’近来魂能涌动，定有高阶魂石现世。”

“带它回来，我许你晋升骨卫长，若失败，你就留在沼底喂食尸鬼。”

当时石头在凯德怀里小声嘀咕：“又是送死的活，早知道当初不跟你这根老骨头……”

没等它说完，凯德已单膝跪地，颌骨碰撞发出清脆的应答声。

他知道，这是他活下去唯一的机会。

虽然是这样说，但是……什么叫自己在你麾下待了这么久，满打满算有两天了吗？

还真没拿自己当外人，当然了，也没那自己当人。

“前面有动静。”凯德突然按住胸口，骨靴轻轻踩在黑沙上，尽量不发出声响。

冥界的白昼本就昏暗，此刻蚀骨沼方向的雾霭更浓，隐约传来皮肉撕裂的声音，还夹杂着食尸鬼特有的嘶哑嚎叫。

石头瞬间噤声，石身的纹路暗了暗。

凯德抽出腰间的骨刀，那是用同类的胫骨磨制而成，刃口泛着冷白的光。

他俯身贴近地面，骸骨躯体的优势在此刻显现，他不需要呼吸，也感受不到寒冷，只需循着声音和魂能波动前进。

雾霭越来越浓，黏腻的水汽沾在他的骨缝里，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爬。

“左边！三点钟方向！”鸣石突然急促地喊起来，“有三只食尸鬼，还有……还有一具腐烂的亡灵骑士尸体！”

凯德立刻转向左方，眼窝中的魂火骤然亮了几分。

他看到三只食尸鬼正围着一具骑士骸骨撕扯，那骑士的铠甲已锈迹斑斑，胸口插着一把断裂的铁剑，残存的魂能在铠甲缝隙中微弱地闪烁。

食尸鬼的绿褐色皮肤紧绷在骨头上，长长的獠牙上挂着暗红色的腐肉，其中一只正用爪子扒拉骑士的头盔，似乎想把里面的魂核挖出来。

“那骑士的魂核还没散！”鸣石的声音带着兴奋，“如果能拿到，至少能抵半个低阶魂石！”

凯德没有立刻冲上去。

他知道食尸鬼的弱点，它们动作迅捷，但防御力薄弱，尤其是颈部的皮肤。

但三只食尸鬼同时攻击，他未必能占到便宜。他握紧骨刀，缓缓绕到食尸鬼的侧后方，目光落在最靠近他的那只食尸鬼身上，它的左颈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似乎是之前被其他魔物抓伤的。

机会来了。

凯德猛地蹬地，骸骨躯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骨刀直刺那只食尸鬼的伤口。

食尸鬼还没反应过来，刀刃已穿透它的颈部，绿色的血液顺着刀身滴落，在黑沙上滋滋作响。

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魂能瞬间消散在空气中。

另外两只食尸鬼被同伴的惨叫惊动，猛地转过身，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凯德。

其中一只张开嘴，喷出一团黑色的毒液，凯德迅速侧身躲开，毒液落在黑沙上，腐蚀出一个小坑。

另一只则扑了上来，爪子直抓凯德的颅骨，凯德挥刀格挡，骨刀与爪子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