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德望着莉娜恬静的睡颜,魂核轻轻跳动,心中满是庆幸。
白骨城的临时居所简陋却安稳,墙面由打磨光滑的兽骨拼接而成,缝隙间嵌着细碎的荧光苔藓,昏弱的光晕漫过莉娜蜷起的肩头,将她金色的长发染成柔和的蜜色。
发梢垂落在兽皮垫上,带着精灵族独有的草木清香,驱散了亡灵域常年不散的腐浊气息。
他无意间想要伸出手,触摸她柔软的长发,骨手缓缓抬起,指节处尚未完全愈合的裂痕泛着淡白魂力,指尖一点点朝着她的发丝靠近。
距离越来越近,几乎要触碰到那顺滑如绸缎的金色发丝,连骨缝间残留的尘埃,都似要沾染几分生机。
从前他总觉得精灵族与亡灵族势不两立,亡灵域的寒风里,永远流传着精灵族用圣光灼烧亡灵的传说,而精灵之森的歌谣中,也从未有过亡灵的半分身影。
他是白骨城最卑微的低阶骷髅,生来便只有破碎的记忆与求生的本能,从未想过自己会对一只精灵生出这般亲近的欲望,可此刻看着她。
看着她为自己耗尽传承之力修复魂核时苍白的脸颊,看着她背着受伤的自己在黑森林里奔逃时汗湿的额发,看着她此刻卸下防备、安稳沉睡的模样。
他竟控制不住想要靠近,想要确认她是真实存在的,想要感受她肌肤上未散的温热,那是亡灵从未拥有过的、属于光明的温度。
但莉娜似乎被凯德骨手挥动时带起的微风吵醒了,眼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纤长的睫毛像沾了晨露的蝶翼,轻颤间似要挣脱沉睡的束缚,随即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眸是纯粹的碧绿色,如同精灵之森深处最清澈的溪流,映着荧光苔藓的微光,泛着细碎的涟漪。
刚睁开时还带着几分沉睡的迷茫,瞳孔轻轻收缩,目光渐渐聚焦,先落在凯德悬在半空的骨手上,指尖离自己的发丝不过寸许。
随即又抬眼看向他空洞的眼窝,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讶,似不解他为何会有这般举动,随即化为浓浓的担忧,怕他是伤势复发,魂力不稳才失了分寸。
凯德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想要干什么,骨手猛地顿在半空中,指骨微微蜷缩,随即迅速收回,后背的脊椎骨绷得笔直,浑身的骨骼都因慌乱变得僵硬,每一处关节都似卡着碎石,动弹不得。
魂核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撞得肋骨发出细微的轻响,像是做了什么错事被抓包的孩子,连魂力凝聚的眼芒都黯淡了几分。
他活了这么久,从未对任何存在有过这般亲近的举动,亡灵的世界里只有弱肉强食,温情是最无用的累赘,更何况对方还是一只精灵,一只与亡灵族有着天然隔阂、天生克制黑暗力量的精灵。
这份突如其来的冲动,像一团骤然燃起的火焰,烧得他魂核发烫,既无措又慌乱,连看向莉娜的勇气都没了,只能将视线死死钉在地面的兽骨纹路里。
这让他心中大受震撼,魂核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对自身举动的惊讶,有对这份情感的疑惑,还有一丝难以说的慌乱,搅得他魂力紊乱,连骨骼的愈合都慢了几分。
他忍不住在魂核中回溯过往,试图找到这份异样情感的源头,似乎不知道从何时起,自己对莉娜已经有了一些不一样的牵挂?
是逃亡路上,他们遭遇高阶亡灵追杀,她毫不犹豫挡在自己身前,握着精灵短弓的手稳如磐石,面对利爪獠牙毫不退缩时的坚定模样?
还是此刻看着她安稳睡颜,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心中生出的那份想要永远留住这份安宁、永远守护她的执念?
从前他对莉娜,更多的是感激。
感激她在自己被同类蚕食、濒临魂飞魄散时出手相救,用独属于莉娜自己的方式让凯德逃出生天。
感激她在逃亡路上与自己并肩作战,哪怕明知亡灵域危机四伏,依旧没有弃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