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天,青云山的山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王阿婆裹着小脚,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上爬,怀里紧紧抱着烧得滚烫的小孙子,身后跟着儿子儿媳,两人脸上全是急出来的泪。孩子才三岁,闭着眼睛哭了半宿,嗓子都哑了,浑身烫得像块火炭,手脚却冰得吓人。
村里的赤脚医生来看过,摸了脉直摇头,说怕是冲撞到什么了,让赶紧上山找三清观的白道长。
王阿婆连棉袄都没披齐,抱着孩子就往山上冲。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三清观的寂静。
白尘正在蒲团上打坐,闻声睁开眼。他入夜就察觉到山下阴气加重,带着几分细碎的尸气,果不其然找上门来了。
他起身开了门,山风卷着夜露扑面而来,裹着王阿婆焦急的哭腔:“白道长!求求你!救救我家娃!”
白尘侧身让他们进来,殿里两盏素油灯燃着暖光。他低头看了眼孩子,小脸蛋烧得通红,眉头紧紧皱着,印堂处浮着一层淡淡的青黑,闭着眼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哼唧。
他伸出两指,轻轻搭在孩子腕上。
指尖传来的不是寻常的洪热脉象,而是带着一股细碎的阴冷,顺着经脉往心口钻。
“阴气侵神。”白尘收回手,语气平静,“不是风寒。下午是不是去了村西头的荒坟地?”
王阿婆一愣,连忙点头:“是!下午他爹带他去村西地里收菜,娃自己跑去坟坡掏蛐蛐了!回来就不对劲了,晚饭也不吃,天黑就开始烧……”
她急得直抹眼泪:“道长,娃没事吧?会不会……”
“不妨事。”白尘拿起墙边的布包,里面装着符纸和一柄三寸长的桃木剑,“去看看。”
一行人连夜下山,往村西荒坟地走。
月光惨白,照得坟地里的荒坟影影绰绰,风吹过茅草,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窃窃私语。越往里面走,空气越冷,带着一股淡淡的腥气,吸进肺里都发寒。
王阿婆的儿子儿媳都有点发怵,脚步放慢了些。
白尘走在最前面,道袍下摆扫过枯黄的草叶,神色不变。
他很快停在一座塌陷的老坟前。
坟头塌了个黑黢黢的洞,碗口大小,丝丝缕缕的黑气正从洞里慢悠悠地冒出来,像黑色的细线,飘在半空中。坟周围的草都枯成了灰黑色,一碰就碎。
“就是这。”
白尘蹲下身,指尖离洞口寸许,能清晰感觉到阴冷的尸气往外涌。
是座民国年间的无主老坟,年久失修,坟砖塌陷,刚好赶上这几天阴气浮动,尸气顺着裂缝泄了出来。孩子年纪小,火性弱,凑到跟前,自然被冲了。
“道长,这、这咋办?”王阿婆的儿子声音发颤。
“镇住就行。”
白尘没多话,从布包里拿出三张镇邪符,又取出随身带的净水碗。
他站在坟前,左手持碗,右手捏符,口中轻声念起镇阴咒。
咒语很短,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沉定的力道。
念罢,指尖一点,三张符纸同时燃起淡金色的光,他手腕一送,符纸化作三道金光,直直钻进了塌陷的坟洞里。
“嗡——”
坟洞里传来一声沉闷的轻响。
原本往外冒的黑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了回去,瞬间缩了个干净。空气里的腥冷气息飞快消散,夜风拂过,又变回了寻常草木的清冽。
坟洞周围的枯草,边缘竟隐隐泛出一点绿意。
王阿婆一家人都看呆了。
站在远处不敢靠近的几个闻讯赶来的村民,也都瞪大了眼睛,嘴里啧啧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