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西斜,暮色漫过义庄的黑瓦檐。
后殿里,三人忙了整整一下午,额角都见了汗。
七口黑漆棺木并排停着,白尘手持墨斗,秋生捏着线那头,两人一左一右,顺着棺盖十字交叉弹过。
“啪——啪——”
墨线绷直,狠狠弹在棺木上,留下深黑的印记,混着公鸡血的墨汁微微泛着红光,渗进木纹里。每一口棺木都弹足三七二十一道墨线,纵横交错,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棺头棺尾各钉入三根桃木钉,钉头缠着黄符,钉身浸过糯米水,深深钉进棺盖和棺身的接缝里。
地上撒了一圈糯米,混着朱砂粉末,沿着墙根铺了厚厚一层,暗红相间,踩着硌脚。
文才胳膊上缠着绷带,靠在柱子上帮忙递东西,脸色还有点发白,却不肯歇着:“白道友,这样……真能镇住吗?我怎么觉得心里直发慌……”
他昨天中了尸毒,今天刚缓过来点,一靠近后殿就觉得浑身发冷,骨头缝里都冒寒气。
“能镇一时。”白尘收了墨斗,指尖拂过墨线,触手微温,带着纯阳之力,“尸王重伤遁走,必然会牵引群尸助威。这些普通尸变,墨斗线加糯米,足够了。怕就怕……它亲自来。”
秋生咽了口唾沫:“那、那它要是真来咋办?”
“有我。”
白尘淡淡两个字,语气平稳,没什么波澜,却莫名让人安心。
天彻底黑了。
一弯残月挂在天上,被乌云遮得朦朦胧胧,没半点月光漏下来。义庄里只点了两盏长明灯,豆大的火苗晃悠悠的,把人影拉得老长,投在棺木上,晃来晃去,像活过来一样。
三人坐在殿门口的门槛上,守着殿门。
文才抱着膝盖,胳膊上的伤口隐隐作痛,时不时往殿里瞟一眼,总觉得那些棺木在动。
秋生手里攥着桃木剑,指节都捏白了,耳朵竖得老高,听着里面的动静。
白尘闭着眼打坐,丹田气沉,周身道韵缓缓运转,感知着殿里的尸气变化。
起初很安静。
只有夜风刮过树梢的呜呜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渐渐地,犬吠声没了。
四周静得可怕,连风声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掐断了,死一般的寂。
“咔……”
极细微的一声响,从殿里最深处传来。
像是指甲轻轻刮过木头。
文才猛地一哆嗦,差点跳起来:“听、听见了吗?”
秋生也绷紧了身子,握紧桃木剑:“听见了……好像是最里面那口棺。”
白尘睁开眼,眼神沉下来:“别慌。”
话音刚落,“咔哒——”
第二声,比刚才更响。
紧接着,一声接一声,从不同的棺木里传出来。
指甲刮着棺木内壁,刺耳,沉闷,此起彼伏,像是无数只虫子在木头里爬。
七口棺木,全都动了。
“来了。”白尘站起身,迈步走进殿里。
文才和秋生连忙跟上,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
长明灯的火苗猛地晃了晃,像是被无形的手吹了一口,差点熄灭。
浓郁的尸气从棺缝里涌出来,冰冷,腥臭,瞬间充满整个后殿,压得人胸口发闷,呼吸都困难。
“咚咚!咚咚!”
棺盖开始震动,从里面往外撞,一下重过一下。
整口棺木都在地上微微挪动,发出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
墨斗线的黑纹渐渐亮起红光,像拉紧的弓弦,死死绷住棺盖。每撞一下,红线就亮一分,也绷紧一分。
“左边第三口!要撑不住了!”秋生眼尖,失声喊道。
那口棺木撞得最凶,棺盖已经被顶起一道缝隙,丝丝黑气往外冒,墨斗线绷得笔直,快要陷入木头里,眼看着就要断。
白尘快步上前,右手并指,指尖金光一闪,一道镇邪符凌空画成,啪地按在棺盖正中。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