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月斜,浓云遮了大半张脸,山野间黑沉沉的,只有坟地周边的荒草泛着惨白的冷光。
九叔拎着桃木剑,脚步放得极轻,踩着松软的坟土往前走。身后跟着文才,缩着脖子,手里攥着糯米袋,眼睛东瞟西瞟,心里直发怵。
“师父,都半夜了……老太爷都下葬了,还能有啥事啊……”他小声嘟囔,声音发颤。
“闭嘴。”九叔低声呵斥,眉头紧锁,“白日开棺我就觉得不对,尸身煞气比寻常重得多。今夜地气翻涌,我怕它提前破土。”
他终究是放心不下。任发固执不听劝,把个定时炸弹埋回了土里,真等尸变冲出,第一个遭殃的就是山下的村子。
秋生留在义庄看尸,他特意带了文才过来,一是打个下手,二是也让这顽劣徒弟长长见识。
越靠近新坟,阴气越重。
走到坟前十步远,九叔猛地停下脚步。
坟头的新土,竟微微向上拱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往上顶。土缝里丝丝缕缕往外冒着黑气,细得像头发丝,飘在半空中,遇着月光,泛出淡淡的青绿色。
“不好,煞气外泄了。”九叔脸色一沉,快步上前,蹲下身捏起一撮坟土。
土冰凉刺骨,指缝里都透着尸气,黏腻得像沾了层油。
“文才,拿糯米来——”
他回头,身后空空的。
文才不见了。
九叔心里咯噔一下。
这小子,又跑哪去了!
原来方才走在路上,文才听见旁边草丛里窸窸窣窣响,像是有野兔。他本来就怕得要命,又有点贪玩心思,想着抓只野兔壮胆,趁着九叔专注看坟,偷偷溜了开,顺着草窠往旁边坡地去了。
“小东西,还跑……”他猫着腰,扒开荒草往里钻,嘴里小声嘀咕。
钻出去丈许远,脚下忽然一软。
“噗嗤。”
像是踩破了什么东西。
文才低头,借着月光一看,脚底下是半块烂棺材板,黑洞洞的坟坑塌了半边,里面黑漆漆的,冒着寒气。
他心里一突,汗毛都竖起来了。
转身就要跑。
“呼——”
身后一股腥风猛地扑过来。
文才刚回头,就见一道黑影从坟坑里蹿出来,青黑色的手爪直奔他面门。指甲乌黑发亮,带着腥臭的尸气。
“啊——!”
他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抬胳膊挡。
“嗤啦”一声。
利爪划破衣袖,在胳膊上划开三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黑色的血瞬间渗出来,伤口周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青发黑。
剧痛伴着冰冷瞬间席卷全身,文才腿一软,坐倒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黑影俯身扑过来,腥臭的尸气扑面而来。
“文才!”
九叔的声音从坡下传来,带着急怒。
桃木剑破空的锐响紧随其后。
僵尸猛地偏头,躲开剑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转过身死死盯住九叔。正是任老太爷,青黑色的脸比昨夜更加狰狞,双眼睁开一条缝,露出浑浊的白眼珠,凶性更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