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过前殿的破窗棂,斜斜切进殿内,落在积了薄尘的供桌上。
三清神像端坐神台,法相庄严,只是眉眼间落了层灰,便添了几分寂寥。供桌边角磕出了豁口,香炉里插着几根残香,早已冷透,香灰积了厚厚一层,混着蛛网。
“吱呀——”
白尘推开殿门,木门轴发出干涩的声响,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三清观就这个样子。”他声音平静,带着几分习以为常的淡然,“明清时候香火还旺过,民国以后就败落了。到我师父那辈,就剩他一个人守着。山下村子里偶尔有人上来,也多是求个平安符,凑个心安,真信道法的,没几个了。”
九叔迈步走进殿里,青布道袍扫过地上的尘土。
他抬头仰望着三清神像,目光深邃,久久没有说话。
末法时代的道统凋零,听说是一回事,亲眼看见又是另一回事。
这样一座古观,本该是镇守一方灵脉的道场,竟破败到这般田地。
他走到供桌前,指尖捻起一点香灰,在指间搓了搓。香灰粗糙干涩,没有半分灵力浸润的痕迹。
“多久没人正经做过法事了?”
“少说二十年了。”白尘苦笑,“我师父晚年身体不好,也很少开坛。我接手这几年,也就过年过节摆点供果,烧几炷香。”
九叔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后院走。
“灵脉眼在哪?”
“在后院。”
白尘领着他穿过侧廊,往后院去。
院子里那口老井依旧干涸,井沿的青石磨得发亮,布满岁月的纹路。井里黑洞洞的,看不见底,只有阴冷的气息缓缓往上冒,混着极淡的、古老的地脉搏动。
“师父说,这井就是灵脉的气口。”白尘站在井边,“打他记事起就干着,一滴水都没有。灵脉被封印,气脉不通,井也就枯了。”
九叔蹲下身,掌心轻轻贴在冰凉的青石井沿上。
他闭上眼,凝神感知。
丹田内被封印的道韵缓缓运转,顺着青石往下探。井底很深,越往下,那股古老的气息就越清晰,厚重、沉凝,像沉睡的巨龙。一层灰蒙蒙的封印笼罩在灵脉之外,很厚,很沉,带着岁月的力量,死死锁住了地脉灵气。
但根基没坏。
灵脉只是睡着了,不是死了。
片刻后,九叔收回手,站起身。
“封印很深,强行冲开只会损伤灵脉。”他语气沉稳,一字一句,“得慢慢来。先重立道观香火,再做几场安土地、祭灵脉的法事,一点点温养。等封印松动了,再借香火之力,慢慢引灵脉苏醒。急不得。”
白尘点头。
他本也知道,唤醒灵脉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能带九叔回来,就已经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道长,你在这边的身份……”
民国来的人,突然出现在这山里,不好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