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刚散，三清观的山门就被“砰”地一声踹开。

张万财挺着大肚子走在最前面，一身笔挺西装，皮鞋踩得青石板咚咚响。身后跟着个穿深蓝道袍的道士，五十来岁，留着山羊胡，手里攥着柄浮尘，步子迈得四平八稳，眼神却透着几分油滑。再后面是两个年轻徒弟，扛着布包，一脸骄横。

“白尘！给我出来！”

张万财嗓门洪亮，震得前殿窗纸微微发颤。他往院子里一站，扫了眼刚打扫干净的院落，嘴角撇出一抹冷笑。

前几天吃了瘪，他本想直接带人强拆，可转头就听说道观道士真有几分邪门，连水鬼都能收。他心里犯嘀咕，特意花大价钱从邻县请来这位王道长，据说手上有真本事，专治各种邪门歪道。

今天就是来清场的。

白尘从殿里走出来，一身素白道袍纤尘不染，神色平静，扫了众人一眼，最后落在那王道长身上。

这人看着道貌岸然，可周身萦绕着一丝极淡的阴邪之气，混杂着香灰与坟土的味道，藏得很浅，寻常人察觉不到，却瞒不过修道人的灵识。

不是正统道门的人。

“张老板，有何贵干？”白尘声音平淡。

“少装糊涂。”张万财往前迈了一步，指着白尘，“这道观是违建，占了我家的地。本老板宽宏大量，给你们三天时间搬，你们不走，还装神弄鬼蛊惑村民。今天我把话撂这——”

他侧身让开，露出身后的王道长。

“这位是王云鹤王道长，正统道门传人，道法高深。你们这点旁门左道的把戏，在他面前不够看。”

王道长往前站了半步，浮尘轻轻一甩，下巴微抬，倨傲地扫过白尘，又往殿里瞟了瞟，看见端坐不动的九叔，眉头微微一挑。

“贫道王云鹤，出家龙虎山，专修正一法脉。”他声音尖细，带着几分拿腔作调，“这三清观本是上古道场，却被你们两个旁门左道盘踞，妖惑众，骗取钱财，败坏道门名声。”

“今日贫道前来，就是清理门户。”

他话音落下，两个徒弟立刻跟着起哄：“识相的赶紧滚！别等我师父动手！”

张万财在旁边抱臂冷笑，一脸笃定。

他可是亲眼见过王道长的本事，纸人能走路，符水能治病，那是真有神通的高人。这两个年轻道士，撑死了就是会点小把戏的江湖骗子，怎么比？

殿里传来一声轻响。

九叔缓缓站起身，青布道袍扫过青砖地，一步步走出来。

他没看张万财，也没看那两个咋呼的徒弟，目光直直落在王道长身上，眼神平静得像沉潭，透着几分看透一切的淡然。

王道长被他看得心里莫名一慌，强撑着倨傲：“你就是那个主事的老道士？我劝你……”

“要斗法？”

九叔淡淡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沉厚的力道，压得院子里的喧闹瞬间停了。

张万财愣了一下，随即嗤笑：“怎么？怕了？怕了就赶紧滚，饶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