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扎完马步,吃完早饭,出城。
荒域深处的上古废阵旁,早就人山人海、围得水泄不通。
除了准备出去的二十个人,还围了不少看热闹的。
他们三三两两蹲在树杈上,或爬到石头上,或搬了小马扎坐前排。
看见我来,都围了过来。
——“小霸王来了!”
——“小霸王早啊!你今天气色超好!”
——“昨晚休息得好吧?没熬夜练功法吧?”
——“小霸王,你看我新理的头发,是不是特精神?今天出去能不能排前面?”
——“小霸王,我也想出去,我昨天没报上名!你能不能给加一个?就加一个!”
我站在人群前面,双手往下压了压:“诸位早上好。我知道你们很急,但你们先别急,我先忙完正事再说。谁再喊我就把谁排到最后。”
喧闹的人群瞬间静音。
我开始蹲在地上布阵。
地还是那片硬邦邦的黄土,我拿剑尖在上面一笔一划地刻,灵力顺着剑尖渗进去,在土面上留下一道道金色的沟壑。
熟能生巧,这一次只用了半个时辰就布好了。
老流程,放进去一颗极品灵石验阵。
灵石嵌入阵心的瞬间,阵纹亮了。
光芒顺着纹路一圈一圈地亮起来,像一朵金色的花从地底下钻出来,缓缓绽放。
嗯,阵没问题。
我站起来,嗓门扯开:“好了,该出去的,都排好队,有序入阵!禁止插队,禁止慌张,禁止打架!进去之后站着别动,开好护体结界,等阵光吞了你再闭眼。不该出去的,离远点,罡风吹飞了我不负责。”
话音刚落,围观群众瞬间往后退了三大步,地上都腾出一圈空地。
剩下二十个要出去的人,已经排好了队。
有人背着包袱,有人扛着箱子,有人牵着孩子,还有一个大娘抱着一只三黄鸡,排在第一个。
大娘紧张地看了我一眼:“小霸王,这阵送出去,到底能落哪儿啊?”
我想了想:“肯定能传回修仙界,就是位置可能也许大概会有一点点偏差。”
大娘试探性追问:“比如?”
我老实回答:“比如山里,海里,秘境里,妖兽窝里,粪坑里。”
人群沉默了一瞬。
大娘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三黄鸡,又看了看我,最后眼神一凛,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粪坑也行,只要能出去,粪坑老娘也认了。”
我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她:“这封信你帮我交给卫苍玄或者卿梦。别让人以为你是越狱的,拿着信他们就知道是我放的。他们要是问你我在里面怎样,你就说我在流荒之域很好。”
大娘郑重点头,把信收好,抱着鸡,昂首挺胸,奔赴战场般踏进阵中:“来吧!老娘我准备好了!”
我后退两步,双手结印。
阵光轰然亮起,空间裂缝从阵心撕开,呼啸的罡风瞬间席卷全场!
围观群众集体抱头蹲防,发丝,衣袍,帽子乱飞。
大娘怀里的三黄鸡也被风吹得羽毛倒竖,咯咯乱叫,但它没飞走,一人一鸡在大阵里站得纹丝不动。
很快,阵内的金光吞没了他们全身。
光散了。
风停了。
人没了。
原地只剩下一地鸡毛。
周围一阵寂静,大家面面相觑。
——“出去了……真的出去了。”
——“她刚才还站在这儿呢,眨个眼的功夫人就没了。”
——“这比做梦还快。我昨晚做梦梦见自己出去了,醒了还在流荒之域,这个比我那个梦快多了。”
我催促:“别比了,赶紧走,趁阵还热乎。”
后面的人不再犹豫了,一个接一个地往里走。
我全速结印,一道又一道金光亮起,一个又一个人顺利离开困住半生的荒域牢笼。
到第十个人的时候,阵光闪了一下就灭了,那颗极品灵石的能量彻底耗尽了,只剩下一点灰白色的碎末嵌在阵心
我愣了半拍:“……这阵法这么费灵力的吗?这才十个就没了?”
我叹了口气,从手镯里掏出一颗新的极品灵石镶进去。
阵光重新亮了起来。
继续送。
第十一个、第十二个,第十三个……最后一个人走进去的时候,回头冲我挥了挥手,嘴型说了句“谢谢”。
我冲他摆摆手,他整个人就被金光吞没了。
送完后,阵纹慢慢暗了下去,像合拢的花瓣一样收回了地里。
远处的围观群众冲过来,把我团团围在中间。
——“小霸王!我也要报名!我也要出去!”
——“我昨天错过消息!今天能不能插个队!求求了!”
——“我当年就抢了一件法器!伤了人但人没死,算不算小罪!能不能走?”
我抬手下压,嗓门拔到最高:“停停停!别挤别吵!有序排队!先听规则再报名!符合条件的才有名额!不符合条件的别硬挤,挤了也白挤!”
人群迅速排成队。
我一个一个地询问,一个一个地登记,一个个地筛掉。
筛完一圈,本子上又多出四十五个人。
我把本子合上,塞回手镯里:“行了,回去等通知。我安排好了会提前一天告诉你们,把东西收拾好,别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众人连连点头,渐渐散去。
有几个人走远了还在回头看,像是怕我反悔似的。
我也往回飞,但没急着回城。
脚下一拐,剑尖一偏,拐去了那对母子的土屋方向。
土屋还是那间土屋,门口晒着几根野菜干,风一吹就晃。
刚走到门口,女人已经把门打开了,像是算准了我这个点会来:“小恩人,您先坐,我去端菜。”
小男孩从屋里跑过来,笑得灿烂:“姐姐来了!”
我蹲下来,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力道很轻,怕拍哭他:“乖。”
然后牵着他的小手一起进屋。
女人已经摆好了一盘炒野菜炖鸡,一碗炖蛋,还有一小碟咸菜。
那盘鸡炖得油亮亮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小恩人快动筷,粗茶淡饭,别嫌弃。”
我豪不客气坐下,拿起鸡腿就啃,一边啃一边含含糊糊地说:“昨天太忙了就没来,今天忙完了就过来蹭饭了。”
女人笑了笑:“没事的,我知道你会来。”
吃着吃着忽然我想起来,这么久了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女人,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擦了一下手:“许令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