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枭臣接过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腹上的水珠。草木发酵后的蓝靛已经渗进皮肤纹理里，纸巾擦过去，只留下一团淡淡的水迹，指尖那抹青蓝依然清晰。

“洗不掉了。”金岁岁凑过去，捏住他的右手食指晃了晃，“堂堂周总，回去开跨国会议的时候伸出十根蓝手指头，底下的高管会不会以为你练了什么毒功？”

“那也是替你练的。”

周枭臣反手握住她作乱的指尖，顺势将沾湿的纸巾团成一团，精准地投进水池旁的竹编垃圾桶里。

阿秀抱着两个空木盆走过来，看见两人的互动，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大哥这手上的蓝靛是纯植物板蓝根染的，不伤皮肤，回头用温水多洗几次，过两天自已就褪干净了。”

“这布晒干大概要多久呀？”金岁岁转头看向院子中央那根高竹竿。

午后的阳光正烈，微风吹动着并排挂在一起的深蓝帆布包和几何方巾，布角下方还偶尔往下滴落两滴水珠，砸在青石板上，很快便被晒干。

“今天日头足，风也燥，不过你们那个帆布包料子厚，想要干透怎么也得一个半小时往上。”阿秀用围裙擦了擦手，热情地给两人指路，“两位要是不赶时间，可以先在咱们后院的晒布场转转，那边挂的都是几十米长的大布匹，好多小年轻专门来咱们这儿拍照，特别出片！”

“拍完照要是还嫌闷，就顺着门口那条青石板路往村子深处走。”

“咱们周城到处都是古树和老泉眼，生态环境好得很，去看看老街上，体验体验风土人情。”

“对了，走到村中心古戏台那边，有一家老字号的破酥粑粑，刚出炉的时候可香了，你们一定要去尝尝！”

金岁岁听见有吃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破酥粑粑？是甜的还是咸的？”

“有甜有咸！甜的是玫瑰红糖馅，咸的是鲜肉葱花馅，外皮烤得起层掉渣，咬一口满嘴香。”阿秀比划了一下，“你们现在过去，正好赶上他们下午第一锅出炉。”

“好！谢谢阿秀妹妹！”

金岁岁道了谢，拉着周枭臣的袖子就往后院的方向走：“我们先去后面看大染布，拍两张照片再去买粑粑吃，回来布就差不多干了，时间刚刚好！”

穿过前院的浸染区，一道月亮门将前后的空间隔开。

一跨过月亮门，金岁岁的脚步就不由自主地放慢了。

后院比前院要开阔数倍，整片场地上竖立着数十根高耸的木架。几百匹宽幅的蓝白扎染长布从四五米高的横杆上倾泻而。

清凉的风穿过，吹进这片巨大的布阵里。

成百上千匹深浅不一的蓝布鼓荡起来，层层叠叠的冰裂纹、水波纹、蝴蝶纹在阳光下起伏翻涌。人在其中抬头看去，头顶的蓝天与四周垂落的蓝布连成一片，分不清究竟是天色染蓝了布匹，还是布匹托起了天空。

空气里全是阳光晒透棉布后的干净香气，混合着板蓝根特有的微苦草木味。

周围没有其他游客，只有风吹过布匹发出的猎猎轻响。

“这儿也太壮观了吧……”

金岁岁松开周枭臣的手，往前小跑了四五步，一头扎进了两排垂挂的长布之间。

宽大的深蓝色棉布在风里扬起，瞬间将她的身影遮住了一半。

她伸出手，指尖贴着两侧滑过掌心的布料，踩着青石板上的光影一直走到布阵中央，然后转过身，从两匹蓝布散开的缝隙里探出半个身子，朝站在原地的男人招手。

“周枭臣！快把手机拿出来，帮我拍张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