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心抬起杯子,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像在完成什么任务。
喝了三口,又停下来,目光偷偷去看他的表情,确认自已没做错。
陈诚看她那副站军姿的样子,心口堵得慌。
他是讨厌沈家,可还没到有体罚癖好的地步,好吗?
“你很喜欢罚站的感觉?”
沈幼怡心里直发毛。
奇怪,自已已经很努力地没有存在感了,他怎么还在生气?
主人没让坐,客人就不能自已坐下。
这不是做客的规矩吗?
她小脑袋瓜转了几圈,慢慢挪到沙发上坐下,腰板挺得笔直,跟课桌前的小学生似的。
膝盖并拢,手搁在腿上,杯子轻轻放在茶几上,杯把朝外。
这种礼貌不像教出来的,像是被纠正过无数次,刻进骨头的。
“今晚你睡卧室。”
反正她明天就走,忍一晚。
沈幼怡怯怯抬眼,飞快地看了他一下。
这是她进门后第一次正眼看他。
其实她睡客厅也没关系。
小时候爸爸忙,她在亲戚家辗转来辗转去,别说卧室,连客厅沙发都轮不上。
能有个地方落脚就不错了。
小脑瓜一转,又想起爸爸的话。
做人要懂礼貌。
她拿起手机敲了几个字,举给他看。
谢谢哥哥。
陈诚盯着那两个字。
哥哥?
他这辈子没人这么叫过他。
心里某个地方被碰了一下,钝钝的疼,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紧接着那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又浮上来,疼感立刻变成了刺,越扎越深。
“别以为叫哥哥就能赖着不走。”
他把目光收回去。
“我不是你哥哥,叫我陈诚。”
语气冷得像刀,把刚缓和的那点东西又划开。
沈幼怡不明白自已又哪里惹到他了,只能乖乖点头。
哥哥的心思真难猜。
上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就翻脸。
比她以前养的那只橘猫还难琢磨。
不对,猫翻脸至少还哈你一声,他连哈都不哈,直接拿眼神冻你。
陈诚起身朝卧室走。
乱七八糟的衣服往袋子里塞,手上快得出奇。
他怕自已一犹豫就反悔。
从柜子最底层翻出,超市抽奖中的那套粉色四件套,铺床上。
弄完,抱着一堆杂物走出来。
沈幼怡还坐在沙发上,捧着手机,屏幕上亮着一行字。
他没看。
大概率是跟她爸吐槽自已怎么折磨的她。
都告诉了才好,心疼就赶紧把人接走,他这庙小,容不下这尊大佛!
他大步走到沙发边,把东西往地上一扔,仰头朝天花板长长吐了口气。
这天怎么这么长?
什么时候才能到明天啊!
沈幼怡慢慢站起身,朝卧室走去。
门被轻轻带上,轻到几乎没声音。
外面天泛起橘色的光,暑假最后的余晖铺满了屋子。
陈诚躺到沙发上,枕着胳膊,听见卧室里传来行李箱拉链被打开的声音,很轻,很小心。
像怕吵到谁。
他闭上眼。
算了。
反正她明天就走。
他随手抓过手机,刚点开,他妈的消息已经炸了。
不用看也知道,全是沈幼怡。
一条一条的,密密麻麻。
陈诚盯着屏幕,嘴角抽了一下,好像沈幼怡才是她生的,一年到头发给他的消息加起来,都没今天多。
他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
过了大概五分钟,又翻回来。
肚子开始抗议。
从中午到现在一口没吃,他又不修仙,打开美团,找到那家常点的拼好饭,下单一份超好吃的蛋炒饭。
店名就叫“超好吃”!
味道嘛,也就那样,胜在便宜管饱。
拇指悬在“下单”上头,没按。
想到屋里那个人,烈日下站了一个多小时,估计也没吃。
啧。
她家那种条件,山珍海味吃惯的大小姐,能咽得下几块钱的蛋炒饭?
想了想,他切到另一家店,点了份烤牛肉拌饭,又加了一份海带汤。
下单那瞬间心脏疼了一下。
二十五块九,够他吃两天加一顿早餐。
他把手机往沙发一扔,重新埋进枕头,闷闷骂了一声。
“陈诚,你是真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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