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没说话,眯起眼睛,嘴角扯出一个冷笑,那表情明明白白写着,你猜我信不信?
陈诚缩缩脖子,知道这回跑不掉了。
老刘的视线越过陈诚,落在后头的沈幼怡身上。
眉头挑起,这俩人,怎么走一块儿的?
昨晚他翻过沈幼怡的转学资料,家庭背景,学习成绩,心理评估,跟陈诚八竿子打不着。
沈幼怡成绩好,性格内向,从不惹事,今天迟到,肯定有原因。
但陈诚就不一样了,这小子一个月能迟二十九天,剩下那一天并非是没迟到,而是压根就没来。
老刘思忖片刻,做了决定,\"沈同学,你第一次迟到,先回教室吧。\"顿了一下,目光落回陈诚身上,声调沉了三分,\"陈诚,进去拿课本,出来罚站。\"
陈诚耸了下肩,意料之中,正要迈步往教室走,身后的衣角突然被拽住了。
那股力道不大,但很坚决。
紧接着,沈幼怡低着头,一步一步,走到了他前面。
挡在他和老刘之间,然后,她伸出了一只手,白皙的小手,掌心朝上,手指微微蜷着,整个人抖得轻微,但那只手举得很稳。
走廊里的风穿过来,吹动她耳侧的碎发。
老刘手里的戒尺,缓缓收回去,心说,这孩子昨天才转来,严重社恐,连跟同学说话都费劲。
今天就站出来给陈诚挡戒尺?
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几个学生透过玻璃看到了这一幕。
董仁嘴里的棒棒糖差点掉桌上,他使劲揉了下眼睛。
沈幼怡,那个走路都贴着墙根的清冷女神,那个跟全班任何人都不说话的转学生,站在陈诚前面,伸着手,等着挨打。
第三排,陆丰的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洞,他死死盯着窗外那一幕,耳朵根子涨得通红,嫉妒到发狂,有种脸被人连掴十几巴掌一样的红温状态。
陈诚自已也没想到,站在沈幼怡身后,盯着那个窄窄的后背,盯着那只伸出来的手。
手很小,没缩回去。
胸腔里有个地方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就是突然觉得嗓子眼堵了块东西,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陈诚从来都是站在前面的那个人,替董仁挡过打架的拳头,替谁都挡过。
从来没有人站在他前面,替他挡过!
直到现在。
一个比他矮了快二十公分的丫头,肩膀还在抖,掌心朝上,替他接那根戒尺。
鼻腔深处突然涌上一阵酸,他使劲咬了下后槽牙,把那股劲儿硬生生顶回去。
老刘深吸一口气,把戒尺别到腰后,\"沈同学。\"
沈幼怡没动,手还举着。
\"迟到的原因我会另外了解。\"老刘声音放软了不少,\"先把手放下,回教室坐好。\"
沈幼怡没放,她偏过头,抬起眼皮,偷偷看了陈诚一眼。
老刘这辈子教了二十多年书,什么学生没见过。
这丫头一声不吭,一个字都不说。
但那个眼神藏不住东西,比千万语都直白。
他叹了口气,朝陈诚挥了下手,\"今天算了,都进去复习吧,都高三了不要浪费时间。\"
陈诚看着老刘转身走远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眼沈幼怡。
小姑娘已经把手放下了,攥着袖口,耳朵红得要滴血,不敢看他,刚才举得又稳又直的手,现在缩回袖子里,藏得严严实实。
原来被人挡在身后是这种感觉。
陈诚喉结动了一下,嘴唇张了张,想说点什么,想了半天,什么词都不合适,最后只从鼻子里挤出一声,\"走吧。\"
声音比他自已预想的要轻很多。
两个人前后脚进了教室,全班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扫过来,有种有大事发生之后,所有人都在等后续的安静。
沈幼怡低着头,快步走到倒数第二排,坐下,肩膀缩着,手指绞着袖口,刚才在门口的那股劲儿,好像已经用光了。
陈诚走到最后一排,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坐下。
坐下的动作比平时重了一点,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闷响。
陈诚拿起课本立在桌面上,人往后一靠。
课本底下,陈诚的眼睛睁着,盯着课本内页上密密麻麻的印刷字,一个都没看进去,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只伸出来的小手,和那个瘦小挡在他面前的背影。
昨晚他还在想要拉开距离,今天就被人拿身体挡在后头了。
陆丰把折断的铅笔扔进笔袋,拉上拉链,面上纹丝不动,手机在桌洞里震了一下,低头瞟了一眼。
今天有空,什么时候动手,下午放学,还是什么时候?
那就今天下午放学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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