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幼怡就坐在陈诚旁边,扭过头去看。
是个全身包裹得很严实的女人,年纪看起来竟跟他们差不了几岁。
留着时髦的大波浪,还真看不出来是生过孩子的。
“落落!”
女人伸出手就要去抢陈诚怀里的小姑娘。
但陈诚没给。
侧身一避,把小女孩儿往自已怀里拢拢,眉头微皱。
哭两声就能证明是孩子的母亲?
那人贩子也能哭啊。
更何况,他们在这里等了接近两小时,这人才找过来。
亲生父母真的会做出这种事情吗?
天底下真有不爱自已孩子的母亲吗?
不见得。
他妈不就是把他丢在家暴窝了吗?
啧。
“抱歉,您有证据证明这是您的孩子吗?”
陈诚语气很郑重,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毕竟,这小孩儿是他捡来的,直接交接出去,万一出了事,他是真的会愧疚。
这会儿功夫,趴在他肩膀上睡着的小女孩也被动静吵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往陈诚怀里躲了躲,小手指着女人,嘟囔了一句。
“坏,坏人!”
女人本就濒临崩溃的情绪,再听到孩子这句话,彻底绷不住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身体控制不住的发抖。
她拿出手机,翻了好半天,只翻出一张满月时期的照片,“我只有这个照片,但这确实是我的孩子。”
她声音哽咽,“实在不行,我可以跟你去警察局。”
“我叫容雪。”
说着从口袋掏出一张名片和电子身份证件递过来。
沈幼怡偏着头看了看容雪的表情。
说辞很真挚,不像假的。
人说谎的时候,会有很多自已注意不到的小细节。
容雪没有。
“我跟她爸在她满月就离婚了。”
容雪吸吸鼻子,“他家暴,我没能力养她,最近我生意好不容易好起来一点,把孩子接过来不到两天……”
“结果我前夫想找我复婚,我不同意,他就把孩子丢在公园,拍照发给我。”
“说要让我后悔一辈子。”
陈诚目光下移。
容雪没穿鞋子,肤色加绒袜被磨出了好几个破洞,脚趾冻得发青。
她是真的找了很久。
怕他们不信,容雪忽然撸起羽绒棉服的袖子,露出胳膊,那是大片大片消不掉的可怖伤疤。
还有几个烟头留下的烫痕,圆圆的,嵌在皮肤里。
这种痕迹用祛疤技术也去不掉。
陈诚手上,手腕上也有。
尽管过去好多年,仍是消除不掉。
其实伤口早就不疼了。
但每每看到的时候,那滋味跟胃反流一样涌出来,永远都能想起施暴者充满暴戾的模样。
容雪把袖子放下来,低着头说:“我也是没有办法。”
“不去挣钱,就没办法养孩子,但带着孩子,就没办法逃离那个魔窟。”
人生这道命题啊,从来就没有满分的答案。
无论怎么选,都有遗憾。
陈诚只是想不通一点。
“那为什么不早一点把她带走呢?”
他声音很轻,但沈幼怡听得出里面压着什么东西。
“把她留在那种地方,你是怎么忍心的呢?”
他说不清是替这个孩子问,还是在替幼年自已再问一次。
是啊,世界没有两全其美。
但总可以折中。
孩子要的不只是优渥家庭条件,更多的是正常的家庭。
歹竹也会出好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