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了。
陈诚趿拉着拖鞋过去开门,接过两个袋子,一轻一重。
轻的是他那份八块钱蛋炒饭,重的是二十五块九的烤牛肉拌饭套餐。
心又抽了一下。
关门,提着袋子走到卧室门口。
犹豫半秒,敲了两下。
“叩叩!”
里头没声音,他又敲了一下。
门慢慢开了条缝,刚够一双眼睛的宽度。
黑溜溜的眼珠子从门缝里探出来,先往他身后的客厅扫了一圈,确认没别人,才把门拉开。
一股闷热的气浪扑面砸过来。
陈诚愣了一下。
沈幼怡低着头站在门口,额前碎发湿漉漉贴在脸上,两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整个人跟从蒸笼里捞出来似的。
一室一厅就一台空调,装在客厅。
他平时睡觉卧室门都敞着,冷气能漏进去。
她刚才把门关得严严实实,一丝风都没透进去。
八月底的太阳把那间朝西的卧室烤了一整个下午。
里头少说三十七八度。
她在里头坐了快半小时,一声没吭?
陈诚把袋子换了只手拎,撇开脸:“卧室没空调,你把门开条缝。”
沈幼怡点了点头。
他本来该把饭递过去转身走人。
但看着她那张跟沈崇山有四分相似的脸,胸口那股烦又翻上来,堵得他嗓子发紧。
“没办法,我就这条件。”
“沈大小姐要是住不惯,出门左拐有个快捷酒店,比我这破地方可舒坦太多了。”
什么难听他说什么,嘴巴跟脑子完全不在一条线上。
话撂完,走廊里的空气凝固,更闷了。
沈幼怡没动,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委屈,也没有生气,而是一种安安静静,干干净净的困惑。
就好像她真的不明白,他为什么要一遍一遍说这种难听的话。
陈诚喉咙发紧,别开视线。
不敢跟她对视。
沈幼怡却看得清清楚楚。
寄人篱下的那段时间里,什么样的脸色她没见过,真心嫌恶的人不会把粉色四件套铺到床上。
真心讨厌的人,也不会特意给她点外卖吃。
她在亲戚家辗转的那几年,没人愿意在她身上多花一分钱。
姨妈给她买校服,永远挑最便宜的那档。
舅妈直接拿表姐穿小了的旧衣裳改一改塞给她。
可面前这个人,嘴上说着最难听的话,手上干的全是相反的事。
那就代表着一件事,他在说谎。
刚才每一个嫌弃她的字,都用力到那么不自然。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低着头,眼底有些失落,果然,不管走到哪里,自已都是累赘吗?
陈诚喉结动了一下,把袋子塞进她手里:“饭要凉了。”
硬邦邦的四个字,跟赶人没区别。
可沈幼怡注意到,他塞袋子的时候,顺手把提手朝外翻了一下。
方便她接。
她抱着袋子,跟在他后面走到客厅。
没餐桌。
吃饭在那张矮腿茶几上。
陈诚从阳台拎了个折叠小马扎过来,往她那侧一放,自已绕到另一边坐下。
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着茶几和两份外卖。
沈幼怡拆开饭盒,烤牛肉的香气立马就窜出来。
肉片烤得边缘微焦,撒着细碎葱花,齐齐整整铺在白米饭上面。
旁边一碗海带汤,飘着翠绿的小葱段,热气袅袅。
她舀了一勺米饭送进嘴里。
辣的,混着米饭的甜。
好吃。
她嚼得很慢。
小时候在姨妈家,吃饭是有规矩的。
大人和表哥表姐先动筷,她在客厅角落坐着等。
等所有人放下筷子离了桌,她才能踩着小板凳去够灶台上的锅。
锅底总是被刮得见了底,勺子蹭着铁皮刺啦刺啦响。
她把那点碎米拢一拢,舀进碗里,蹲在厨房墙角用筷子一粒一粒扒。
没人喊她上桌。
从来没有。
所以现在坐在这张矮腿茶几前面,对面有个人跟她一块吃饭。
光这件事本身,就够她把每一口都嚼很久。
吃了几口,她偷偷瞄了一眼对面。
陈诚撕开那盒蛋炒饭。
米粒泛着油光,蛋花碎得不成样子,零星几颗葱,寒碜得很。
和她碗里的东西,天壤之别。
好吃的东西要分着吃。
可这份饭她已经吃过了,总不能把嚼过的菜吐回去,目光慢慢落到那碗还没拆封的海带汤上。
手指犹豫了很久。
然后轻轻把那碗汤推了过去。
白色的外卖盒越过茶几中线,停在陈诚那侧。
陈诚扒饭的动作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