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诚发现,沈幼怡有点紧张,不知道是被自已盯着的缘故,还是因为他发现了两人同班的事情。
这不可能是巧合。
但话又说回来,按照沈崇山的能力,把他闺女塞进自已的班,跟眨眨眼是一样的简单。
可问题是…为什么偏偏是自已的班?
全年级十二个班,随便塞哪个不行?非得塞到他眼皮子底下。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沈崇山在赌,赌他嘴硬心软,赌他不会不管沈幼怡。
陈诚攥了下拳头,指节咔嗒响了一声。
他盯着沈幼怡的脸发呆这会儿,快把沈幼怡给折磨死了。
笔尖停在卷子上,一个字也写不下去。
碎发挡住大部分的脸,但遮不住耳尖那一抹绯红,像被火烧过似的。
陈诚赶紧收回视线,再盯下去,就变态了。
“既然咱俩一个班,上学之前我必须跟你说清楚。”
沈幼怡的笔放下了,整个人绷直,可脑袋却是低着的。
在学校,必须隐瞒咱俩的关系。”
沈幼怡歪了下脑袋,举起手机。
那我们算…什么关系?
陈诚噎住了,她问得理直气壮,乍一听,跟人皮子讨封一样。
因为他之前说过不让喊哥哥,在她的认知里,两个人之间好像确实没有一个明确的称呼。
那他们算什么?房东和租客?
不对,她可没有交房租。
监护人和被监护人?他才十八,监护个屁。
陈诚眼神飘忽了两秒,斟酌用词:“同居关系,还有…兄妹关系。”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同居这个词从嘴里蹦出来的时候,怎么听怎么不对味。
但沈幼怡好像没注意到“同居”两个字的杀伤力,她的注意力全落在“兄妹”上,碎发底下,那张小脸的嘴角,翘了。
很小的弧度。
陈诚确认自已没看错,叫她别喊哥哥的时候一脸失落,现在听到兄妹关系又偷着乐?
爱慕吗?
“你理解了就行,在学校,我不认识你,你不认识我。”
他顿了顿,语气沉下来。
但沈幼怡懂了,她点点头,动作很轻,很郑重。
陈诚松了口气,重新把手放回键盘上。
安静了不到三分钟。
咕噜。
一声闷响从茶几这边传来。
陈诚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缓缓转头。
沈幼怡低着脑袋,耳朵红透了,小手捧着手机飞速打字。
不是我。
“咕噜”肚子又响了,比刚才更大声。
沈幼怡的脑袋快埋进卷子里了。
陈诚嘴角抽了一下:“…其实是我。”
沈幼怡抬起头。
陈诚硬着头皮站起来:“都快一点了,该吃饭了。”
打开冰箱,一袋不算特新鲜的小油菜,两颗西红柿,半袋米,这月生活费见底,还是得买点菜回来,在家做饭要比在吃外卖省点钱。
正往水池里丢菜,身后多了个人。
沈幼怡站在厨房门口,手机举在胸前。
我可以帮忙。
陈诚抬眼去看,这厨房满打满算三平米,两个人站进去转身都费劲。
“不用,菜不多。”
沈幼怡没走,脑袋耷拉下来,肩膀也跟着塌了一点,那副模样,像被主人拒绝了的小狗,尾巴都不摇了。
陈诚嘴角绷了两秒,没绷住。
“行吧,油菜和西红柿洗一下,油菜掰开放筐里。”
话音刚落,沈幼怡已经挤进来了。
厨房瞬间变得逼仄。
两个人背对着站,后背之间的距离不到一个拳头,陈诚能感觉到身后那点若有若无的体温,还有洗发水残留的淡香。
他深吸一口气,专心淘米。
水流哗哗响着。
陈诚余光窥过去,动作顿住了。
沈幼怡洗菜的手法太利落。
按理说这种千金大小姐,应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才对,可她是肌肉记忆级别的熟练。
油菜一片片掰开,烂叶子精准摘掉,西红柿十字划口,水一烫,皮剥得干干净净,等他蒸上米饭回头看的时候,案板上西红柿已经切成均匀的块,码得整整齐齐。
旁边小碗里两颗鸡蛋打散搅匀,连蛋壳都收进了垃圾袋。
陈诚眯起眼睛,沈家是什么条件?
沈崇山开的什么车他见过,那种家庭,没有保姆?
一个从小锦衣玉食的大小姐,刀工不该这么好。
除非她不是在自已家练出来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陈诚的胸口像被人攥了一把。
他没问,这人家的隐私,刚把想法按下去,陈诚就看到沈幼怡的头发上,有一片指甲盖大小的油菜叶粘在发丝间。
像洗菜不小心弄上去的。
他抬起手。
沈幼怡的身体猛地一震,像触电一样僵住了,眼睛紧紧闭上,肩膀高高耸起,脑袋下意识往旁边偏了一下。
那个姿势,是在躲巴掌?
陈诚的手悬在半空,五指微张,一动不动,他盯着沈幼怡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小脸。
睫毛在抖,嘴唇抿成一条线,缩成了一团,像一只被踢过太多次的猫,听到脚步声就蜷起来。
能让一个人形成这种条件反射的,不是一巴掌两巴掌的事,是长年累月。
是沈崇山还是沈家的保姆?
陈诚的后槽牙咬得咯吱响,他知道这跟自已没关系,沈幼怡的过去,沈家的破事,他一个外人管不着。
可看着她这副样子。
那种“巴掌随时会落下来”的恐惧,刻进骨头里的卑微。
心脏像被人用钝刀子剜了一下,闷闷的疼。
“没事。”他把声音放到最轻,避免再吓到沈幼怡,“头发上有片菜叶。”
轻轻取下发丝的油菜,在沈幼怡面前摊开掌心,一小片油菜叶安静地躺在上面。
沈幼怡睁开眼睛,紧绷的肩膀,一点点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