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最后排,陈诚靠着墙罚站,腿已经站得发酸了,他换个姿势,把重心挪到另一条腿上,半阖着眼假装在反省人生。
实则在想中午食堂有没有红烧排骨。
“诚哥。”
董仁凑过来,嘴唇几乎没动,跟搞地下接头似的,“女神又拨头发了…皮肤好白!”
陈诚没睁眼。
“诚哥诚哥,她换笔了,从黑色换成蓝色,你说她是不是有什么讲究?”
陈诚还是没睁眼。
“诚哥!她整理碎发了!手指从耳朵后面绕过去那个弧度…美哉美哉!”
董仁气息喷在他耳朵边上,热乎乎的,带着早上吃的葱油饼味儿。
“嘴不累吗?”
陈诚终于忍不了了,眼皮掀开一条缝。
董仁浑然不觉,脖子伸得老长,整个人快趴到前排椅背上了:“看女神怎么可能会累呢,诚哥。”
陈诚盯着他那副犯花痴的样子。
心里头一次觉得这个从小玩到大的兄弟碍眼。
具体哪里碍眼,他说不上来,但就是不顺眼。
下一秒,他举起了手。
董仁扭头看他:“你干嘛?”
陈诚没搭理他。
“老班。”
不大不小的音量,精准投送到讲台。
“我要举报董仁,站在后头也不老实,一直跟我交头接耳,严重影响我反省的深度和质量。”
全班有几个人回头看了一眼。
老刘正在刷试题,笔顿了一下,推推眼镜,看向举手的陈诚,再落到旁边的董仁身上。
后排那两个活祖宗站一块,等于两瓶硝酸甘油放一起。
不出成果,就出事故,这么久以来,出现的事故多到数不胜数。
“董仁。”老刘放下笔,端起枸杞保温杯,拧开盖子吹了吹,“你既然这么精力充沛,来办公室跟我聊聊你打算考哪所大学吧,老师正好有空,听你好好讲讲对未来的规划。”
字咬得嘎嘣脆。
董仁石化,他机械转头看向陈诚,眼神里充斥着一种绝望,是被你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了一刀,刀还没拔的震惊。
陈诚没敢对视,飘向窗外,无辜到令人发指。
去吧兄弟。
老刘是你亲舅,最多抄两遍班规,总比你在我耳朵边念叨沈幼怡强。
董仁被拎着后领拖走时,回头瞪了三次。
陈诚假装没看见。
世界终于清静了,他重新靠回墙上,余光不动声色地扫向前排。
沈幼怡还是那个姿势,低着头写卷子,笔尖没停过,但肩膀比刚才松了一些,后背不再绷得那么僵。
至少没那么紧张了。
陈诚闭上眼,打算站着眯会儿,四十分钟后下课铃响,他回到座位坐下,胳膊往桌上一趴。
还没闭眼,一股阴湿的气息贴了上来。
董仁。
捂着腰,拖着腿,歪着脑袋,贴着桌面,幽怨地盯着他:“陈诚…我与你无冤无仇…”
“其实我也没想到。”
陈诚头没抬,“我是想说让你回去的,谁知道老刘把你薅办公室里去了。”
诚恳到不像再说谎。
“实在不行,赶明儿送你一瓶可乐。”
董仁张了张嘴,控诉咽回去了,嘿嘿,他就知道陈诚是自已的好兄弟,初二那年他刚转来,是陈诚第一个在学校罩着他,这块免死金牌到现在也没过期。
董仁笑着滚了。
上课铃一响,陈诚又站回后头,高三没什么新课程,全是复习,老师在上面讲,底下一片埋头刷题的脑袋。
陈诚用课本挡住脸,脑瓜子抵着墙,以斜角保持稳定性,眯眼休息。
一睁眼就看见沈幼怡。
马尾搭在校服领子上,随着写字的动作微微晃。
她还在低着头,肩膀又缩回去了,陈诚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撕了半截,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趁老师转身板书,他往前迈了半步,在桌子下面戳了下沈幼怡的胳膊肘,把纸条塞进她手里。
沈幼怡指尖一颤,低头一看,是个小纸团,是上课时同学们传的那种。
她心跳陡然加快,小心拆开,动作轻得不敢弄出一点声响。
挺胸抬头坐直,可以高冷,但不能露怯。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嘴角翘起来,又火速撤下,把纸团小心捋平,塞回校服口袋,用掌心压了一下。
确认不会丢,才放下心来。
脊背一寸一寸挺直,脑袋微微抬起,空闲的时候,不看任何人,落在窗外远处的树梢上。
只有她自已知道,胸口那团翻涌了一早上的不安,被那张纸条压得服服帖帖,一片云恰好移开,阳光倾下来,落在她抬起的侧脸上。
第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