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心底那股说不清的情绪压下,转身走进厨房,动作比平时快了两拍。
水龙头拧开,水流声盖住了他不太稳的呼吸。
动作麻利,荷包蛋卧了两个。
端着面出来的时候,茶几已经被沈幼怡收拾好,连两双筷子都摆好了。
沈幼怡坐在小马扎上,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等他过来。
陈诚把面放下,坐到她对面。
两个人都没说话,低头吃面,嗦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
沈幼怡吃得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偶尔喝口汤,腮帮子微微鼓起。
陈诚三分钟干完一碗,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装的并不是公式,而是她刚才说那个字时候的样子。
低着头,耳朵红的,声音那么轻。
夜深。
没开空调,晚风顺着窗缝溜进来,带着夏末的余温。
陈诚洗完澡倒在沙发上,意识模糊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三角函数的变换公式。
一墙之隔。
沈幼怡侧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
眼睛亮亮的,睡不着,又想起辅导的时候,他转头看她那一眼,台灯底下,他的眼睛里有她。
心跳开始乱了,沈幼怡攥紧被角,把自已整个缩进被子里,她想一直住在这里!
但她不敢想太多,哥哥叫她妹妹。
她应该乖乖当妹妹,可是妹妹真的可以跟哥哥永远住在一起吗?
她闭上眼,把那个念头按下去。
隔天一早,陈诚又是被沈幼怡用小手一下又一下推醒的,他记得明明昨晚设了闹钟。
陈诚拎起校服就往身上套,一把抄起两个书包往门口冲。
沈幼怡小跑着跟上,伸手想要回自已的书包。
可陈诚已经跨出门槛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到不足两步。
踏进教室后,发现气氛不对。
一群人交头接耳,神情夸张。
“我去,陆丰这是被谁揍的?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一样!”
“太惨了吧,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听说昨天放学在巷子里被堵了,被好几个人围着削的!”
陈诚拉开椅子坐下。
董仁立刻像条泥鳅一样从前面滑过来,嘴里叼着棒棒糖,一脸兴奋。
“诚哥诚哥!大瓜大瓜!陆丰昨天被人……”
“挨揍了?”
陈诚翻开课本,头都没抬。
董仁的表情卡住了。
“你怎么知道?”
“你们几个说话的分贝数够发射火箭了,我聋了都能听见。”
教室里忽然安静了。
陈诚抬眼。
陆丰出现在教室门口,大号医用口罩遮住了半张脸,但没遮住的部分,眼角一片乌青。
刚才还唾沫横飞的吃瓜群众,眼睛齐刷刷低回课本上。
陆丰径直走到座位,把书包砸在桌面上,力道大得桌子晃了一下,他没看任何人,但攥紧的拳头暴露了一切,青筋从手背一路爬到小臂。
陈诚靠在椅背上,隔着半个教室,扫了陆丰一眼。
他没什么兴趣知道陆丰为什么挨揍,现在满脑子都是昨晚没做完的那道大题。
前排倒数第二的位置上,沈幼怡已经安安静静地坐好了,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她的发顶和肩膀上。
陈诚盯着那个安静的后脑勺看了两秒。
然后低下头,翻开昨晚的草稿纸,接着第八道题继续算。
下课了,陈诚没动。
趴在胳膊上,眼睛盯着桌洞里的手机屏幕。
上面是来自他妈的一条消息。
诚诚,周六把幼怡带回济州吧,你的电话我打不通,只能给你发消息了,车票钱已经转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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