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
王妈站在厨房里,手机贴着耳朵,声音压得极低。
“沈先生,小姐今天没有服药,但她已经入睡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在哪睡的?”
“书房里就睡过去了,那位陈…是少爷把她抱回房间的。”
又沉默了一阵。
沈崇山坐在书房的真皮椅子上,手里的钢笔一直在桌面上敲。
没吃药就睡着了?
沈幼怡的失眠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睡不着,是心理性的。
大脑处于长期的高度警觉状态,无法放松,无法建立安全感。
只有药物强行抑制神经兴奋,她才能勉强入睡几个小时。
可今天。
跟那个男孩待了几天,回来就能自已睡着了。
沈崇山放下钢笔,靠在椅背上。
天花板上的灯很亮,照得他脸上每一条纹路都清清楚楚。
他跟林若曦认识了四十多年。
发小。
林若曦嫁给陈诚的父亲之后,日子过得不好。
陈诚的父亲酗酒,喝了酒就动手。
他劝过,不止一次。
给她找过律师,她不签字。
为了儿子忍着。
忍了十年,终于有一天半夜打来电话,哭得说不出话。
他开车过去,看到她脸上的伤,什么都没说,直接拉着人去了派出所。
离婚手续办完没多久,各取所需的他们…结了婚。
他以为给沈幼怡找一个母亲,这孩子会慢慢好起来。
没有。
情况反而越来越糟。
话说不出来,觉睡不着,待在人群里就发抖,眼神永远是躲闪的。
砸了多少钱进去,看了多少医生。
全没用。
结果跟着一个十八岁的男孩子,住了几天,比他这些年做到的都多。
沈崇山揉了揉太阳穴。
说不激动是假的。
女儿在好转,做父亲的怎么可能不激动。
但还不能下结论,一切得等专业判断。
如果沈幼怡的状况确实在好转,那这个陈诚,也不是不能让他把女儿带走。
可心底有个东西堵着。
闷闷的,说不上来。
他拼了半辈子,白手起家,从沈家脱离出来独自创业,吃过的苦比谁都多。
可他的女儿,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依赖过他。
从来没有。
一次都没有。
反而对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男孩子,产生了这种程度的信任。
那种感觉很复杂。
有欣慰,有不甘。
还有一种他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嫉妒。
沈崇山闭上眼,把这个念头按下去。
*
陈诚回到客房,关上门。
别墅的客房比他整间公寓都大。
床是那种两米宽的大床,被子又厚又软,枕头有三个,趁着还没到凌晨,赶紧登上作者后台请了个假。
发完,把手机往枕头下一塞,后背陷进柔软的床垫里。
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开始模糊。
不知道过了多久。
后半夜。
柔软的床垫往下陷了一截。
很轻的重量压上来,有东西钻进了被子里。
温热的,小小的。
陈诚迷迷糊糊哼了一声,翻了个身。
太累了,脑子完全转不动,连眼皮都掀不起来。
他模模糊糊觉得身边多了点什么,但意识只浮上来一瞬,又沉了下去。
沉沉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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