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诚站中间,拳头上滴着血。
沈幼怡挨着他站着,眼眶泛红。
地上碎得一片一片的。
沈崇山眼神一寸一寸沉下去,暗下去。
李袭推了推眼镜,扫了一圈狼藉,目光在沙发扶手上的血渍停了两秒。
“刚跑那个,是沈崇硕吧?”
语气没在问,更像确认。
沈家老太太五十三岁添的小儿子。
打小惯坏了。
比沈崇山小十四岁,在沈家说话的分量反倒更重。
沈崇山没接茬,视线从地上挪到陈诚脸上,最后钉在那只还在冒血的右手上。
沉默了几秒。
“给他处理一下。”
声音平得听不出波澜。
李袭跟他十多年的交情,太清楚这人。
越平,火越大。
李袭从王妈手里接过急救箱,蹲到陈诚跟前,刚把碘伏棉签拆出来。
一只小手伸过来,把棉签拿走了。
沈幼怡跪在陈诚旁边,低着头,用棉签一点一点擦他指缝里的血。
棉签碰到裂口,陈诚眉头都没皱。
但沈幼怡眉头拧得死紧,好像疼的是她自已。
李袭手顿在半空,没收回。
他见过三年前的沈幼怡。
那时候这孩子连人靠近都发抖,眼神永远是飘的。
别人碰她一下,她整个人能缩成一团。
现在她主动碰人的伤口,主动照顾人。
李袭把手收回来,没吱声。
但镜片后头,眼睛微微睁大了。
包扎的时候,沈崇山一直坐在对面沙发上,翘着腿,一声不吭。
等纱布缠完了,他才开口。
“知道你打的是谁吗?”
“不知道。”陈诚说。
“沈崇硕,沈家最得宠的小儿子,你得罪的不是他一个人。”
“所以呢?”
陈诚抬眼,看向沈崇山。
沈崇山没被这眼神唬住,但还是停了一拍。
“你一个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无所谓。”
沈崇山声音慢下来,“但这群疯狗会把账算到幼怡头上,你想过吗?”
陈诚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
他是真没想过。
刚才脑子一热就动手了。
沈崇山等着他答。
客厅里静得只剩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陈诚沉默了五六秒。
“我会想办法,保护好她。”
干巴巴的,朴实得不像个承诺。
但沈崇山看着他眼睛,知道这不是说场面话。
十八岁的穷小子,手上血都没擦净,穿件不到一百块的t恤,跟他说“我会保护好她”。
凭什么?
凭一腔愣劲儿?
可就这股傻气,让沈崇山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已。
“行。”
他答应得干脆。
干脆到陈诚都没反应过来。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沈崇山站起来,扯松领带,“王妈,给大小姐收拾东西,下午安排车,送他们回泰平。”
说完转身就走,李袭赶紧跟上。
王妈愣了两秒,长吁一口气,快步上楼收拾去了。
客厅里就剩陈诚和沈幼怡。
沈幼怡低着头,睫毛遮住眼底,然后微微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弧度很小,但确确实实是笑。
那笑里面带着的情绪,不像开心,也不像庆幸,更像…满意。
陈诚盯着那个表情,后背莫名一凉。
但等他再仔细看,沈幼怡已经低下头,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他缠纱布的右手。
可怜巴巴的,一副心疼模样。
刚才那表情好像他眼花了。
可他很确定自已没看错。
她笑了。
这是碰巧,还是……
陈诚把这个念头摁下去,宁愿相信自已是看错了。
*
走廊另一头。
李袭跟在沈崇山身后,压低声音。
“大小姐的状态比我上次评估的时候好太多了,主动肢体接触,对特定人建立信任,情绪表达也丰富了,这些指标以前全是零……”
“我有眼睛。”
沈崇山截断他。
李袭闭嘴了。
家里有监控,刚才他全看见了。
陈诚打沈崇硕这事,他心里不光不愤怒,反而有种说不出的顺畅。
他想这么干已经很久了。
但沈幼怡继续待这儿没好处。
沈崇硕今天能带四个人闯进来,明天就能带八个。
沈家那帮疯狗,他比谁都清楚。
他揉了揉太阳穴,一颗药片递到眼前。
李袭站在桌边,手心托着颗白色镇定剂,“你自个儿状态还不如孩子。”
沈崇山接过来,没水,干吞了下去。
李袭瞅了他一眼,没多话。
但在心里默默添了条笔记。
他严重怀疑,沈家这一脉的人,脑子都有点毛病。
遗传性质的,一窝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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