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底,省里组织基层医疗协作交流。
清溪镇需要汇报近期家庭康复和体检复核工作的实际结果。
赵广平看见材料要求,先把宣传科叫来。
“别写行业领先,别写全面解决,也别写患者一致好评。”
宣传科小刘拿着本子,表情有点为难。
“那开头写什么?”
“写我们做了什么。”
林长生在旁边翻记录,补了一句。
“还有没做成什么。”
最终报告很朴素。
家庭评估从十户扩大到二十七户,部分环境风险完成改善,三户因条件限制尚未解决。
体检复核门诊按约运行,减少重复检查,同时发现数名需要进一步处理的患者。
隐私泄露事件单独列页,写明经过、处理与制度修订。
赵广平原本担心,把自己的问题写进去,会不会显得不够好。
林长生只问他一句。
“隐瞒后被问出来,会更好?”
赵广平把那一页保留了。
会议当天,韩笑和赵广平到场,林长生仍然留在医院。
与清溪镇同组的是两家健康管理机构和一家大型康复中心。
前面的报告都很漂亮。
一千人服务覆盖,九成满意度,还有智能风险管理系统。
轮到赵广平,他把二十七户家庭的分层情况摆上屏幕。
有人忍不住问。
“这么少,怎么评价规模效益?”
赵广平以前最怕这种问题,现在却没有急着补数字。
“目前规模有限,我们先验证能否安全持续,再决定扩大。”
“二十七户也能叫项目?”
韩笑接过话筒。
“不能因为数量少,就忽略具体风险,也不能因为想叫项目,就把不需要的人算进来。”
她展示一户暂未解决的问题。
老人居住的旧楼没有电梯,屋内可以调整,外出困难却不能靠医院一张建议单解决。
需要社区、住房和社会支持共同参与。
没有把无法完成的部分写成已经覆盖。
台下开始有人认真看材料。
随后,一家康复中心负责人展示其服务效果。
大量患者在完成训练后,功能分数明显上升。
韩笑没有当众否定,只在交流环节询问随访时间和退出者情况。
负责人说退出的人没有完成疗程,所以未纳入统计。
“退出原因包括疼痛加重吗?”
“少数有。”
“那他们也属于项目安全结果的一部分。”
会场安静了片刻。
负责人脸色不好看,说不能拿不配合患者影响专业评价。
赵广平看了韩笑一眼,没有抢着帮腔。
韩笑翻开自己的资料。
宋庆年最初也不愿训练,后来才发现强度与症状不匹配。
“不配合可以是结果,也可能是需要重新评估的信号。”
这次,主持人主动追问其他机构是否记录退出原因。
几份原本漂亮的统计,逐渐暴露出不同口径。
有的只统计完成者,有的把电话接通算作服务完成,有的满意度调查只发给愿意回访的人。
没有立即认定谁造假,却不能直接放在一起排名。
省里负责同志当场要求,各项目重新提交统计口径与原始依据。
清溪镇那份包含未完成情况的报告,反而最容易核对。
会议结束后,一名年轻工作人员追出来。
她负责另外一家医院的康复随访,之前总被要求把失访患者写成情况稳定。
“你们把问题写出来,领导真不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