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号。”

“你终于，找到这里了。”

那个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机械合成音。

就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锯子，在院子里每一个人的神经上，来回地拉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季林呆呆地看着那个深坑里，胸腔内闪烁着红光的无头躯体，脑子里一片空白。

角落里的柳北，更是吓得连抖都不会抖了，整个人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源计划。

十三号。

这些字眼，像是一道道天雷，将他们刚刚才被颠覆的世界观，再次劈得粉碎。

之前那满院子的鬼影，那口古井里的邪祟，虽然恐怖。

但终究还在他们能够理解的范畴之内。

可眼前这个……

这个从古代盔甲里，剖出来的，闪着红光的，会说话的铁疙瘩。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龙飞扬的脸色，第一次变得如此阴沉。

他身上那股子，总是懒洋洋的，天塌下来都无所谓的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冰冷杀意。

“林卫国。”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在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

“桀桀桀……”

那个金属核心里，再次传来了，那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

“十三号，这么久不见，脾气还是这么暴躁。”

“见到老朋友，连声招呼都不打吗？”

“还是说，你对我为你精心准备的这个‘家庭伦理剧’，不满意？”

机械音的语调，充满了戏谑和玩味。

仿佛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明，在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自己棋盘上，那些蝼蚁的挣扎和痛苦。

“你看看他们。”

“多可怜啊。”

“这个叫季林的男人，戴了二十多年的绿帽子，还把仇人的儿子，当成亲生骨肉一样，抚养成人。”

“还有那个叫季小军的，哦，不对，他应该叫什么？”

“或许，我该叫他，‘源计划繁衍测试十七号’？”

轰！

如果说之前的话，是惊雷。

那么现在这句话，就是一颗，足以毁灭一切的核弹！

在季林和那个刚刚苏醒，满脸怨毒的季小军心中，轰然引爆！

“不……不……”

季林双目圆睁，眼角，迸裂出鲜血。

他疯了一样，指着那个金属核心，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你胡说！你胡说！”

“我儿子……我儿子他……”

“你儿子？”

机械音的嘲讽，愈发浓烈。

“你真以为，二十多年前，在那个古墓里，你的老婆，只是被一个穿着盔甲的男人，给侵犯了那么简单？”

“你也太小看，我的作品了。”

“那不是侵犯，那是……‘授种’。”

“我只是，借用了你老婆的子宫，来测试一下，我的十七号，在与普通人类结合后，能否诞生出，具备‘钥匙’潜质的后代而已。”

“从结果来看，很成功。”

“你看，他不是把你骗得团团转，还差点把你老婆的魂魄，都给炼化了吗？”

“这说明，他完美地继承了，来自‘源计划’的，冷血和自私的基因。”

“噗——”

季林再也承受不住，这种足以将人逼疯的，残酷真相。

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两眼一翻，彻底气绝。

这一次，是真的死了。

被活活气死的。

而那个瘫在地上的季小“十七号”军，则彻底傻了。

他脸上的怨毒和疯狂，被一种，极致的茫然和荒诞所取代。

他恨了二十多年。

他以为自己是屈辱的产物，是母亲被玷污的证明。

可到头来……

他连一个“人”，都算不上？

他只是一个，实验品？

一个，代号“十七号”的，可悲的……东西？

“哈哈……哈哈哈哈……”

他忽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眼泪和鼻涕，流了满脸。

整个人，彻底疯了。

龙飞扬没有去看那对，已经被彻底摧毁的父子。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着，那个闪烁的金属核心。

“你费了这么大功夫，布下这个局。”

“不只是为了，看一场猴戏吧？”

“当然不是。”

林卫国的机械音，带着一丝赞许。

“我亲爱的十三号，你总是这么聪明。”

“我只是想告诉你，游戏，已经进入第二阶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