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道越想心里越凉。

他一直以为自己就是叶无道。

一个十八岁被陷害入狱的凡人。

一个被系统选中的试炼者。

一个被元一安排来极巫之地的天定之人。

但现在他开始怀疑。

他的前世——

那个在轮回界里留下灵魂本源的“他“——

到底是谁？

他为什么会见过那头怪兽？

他为什么会见过那个人影？

他和那道在本源混沌位置的伤痕，有什么关系？

他和那个握着剑，站在伤痕边缘的人影，又有什么关系？

他在想，元一说过的话。

元一说，这个世界是试炼地。

元一说，创始者创造了这个虚拟世界。

元一说，他是第372个被选中的试炼者。

元一说，前面的371个都失败了。

但元一没有说过这头怪兽。

元一也不知道这头怪兽。

如果元一知道这头怪兽。

他还会让叶无道去对抗创始者吗？

还是说——

创始者也只是这头怪兽体内的一个细菌？

叶无道越想，越觉得浑身发冷。

他现在终于明白伏羲为什么说，“真亦假时假亦真”。

这个世界，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创始者，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叶无道，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不知道。

他，现在，太弱了。

他，只是本源境中期，连创始者，都打不过，怎么可能，去对抗那头怪兽？

怎么可能，去揭开这个世界的真相？

叶无道，站在原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压下心头的震惊、疑问。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该出去了，该回仙界了。

祁云婷站在山巅的那块岩石旁，风把她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

一百年了。

她就这么站着，从春天，到冬天，从冬天，到春天。

一百年，三万六千多天。

她没有下过山。

饕餮和祖龙，来过几次，劝她回去。

她不肯。

她说，他回来的时候，得能第一眼就看到她。

她看到那道流光，从时间长河的出口，冲出来的时候，她的手，微微一紧。

是他。

她认得，那道流光。

即使一百年过去了，即使那道流光的气息，比一百年前，深邃了何止十倍。

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喜色。

但那丝喜色，很快，就被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取代了。

因为，她看出来了。

他变了。

叶无道从流光中，现出身形。

他站在山巅上，和祁云婷，相距，不过十丈。

他看着她。

一百年了。

她还是那个样子。

一袭白衣，眉目如画。

只是，她的头发里，多了几缕，银丝。

一百年，对凡人来说是一辈子。

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但，这一百年的等待，终究在她的脸上，留下了痕迹。

叶无道，心里微微一疼。

他，让她，等了一百年。

“我，回来了。”

叶无道开口，声音很轻。

祁云婷看着他。

她没有像一百年前那样，扑过来。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她的眼神，很复杂。

她能感觉到，叶无道，和一百年前，不一样了。

不一样在哪里？

她说不出来。

他的脸，还是那张脸。

他的声音，还是那个声音。

他的笑容，还是那个笑容。

但他的气质，不一样了。

一百年前的他，虽然，也已经是，本源境。

虽然，也已经，是，仙界联盟的，盟主。

但他的眼神里，还有，锋芒。

还有，锐气。

还有，那种，“我要和这个世界，斗一斗”的，不甘。

但现在——

他的眼神里，那些锋芒，那些锐气，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形容不出来的，东西。

像是，看透了，什么。

又像是，放下了，什么。

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放下。

祁云婷，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回来就好。”

她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很平静。

但叶无道，听出来了。

那平静的，背后，是，一百年的，等待。

是，一百年的担心。

是，一百年的焦虑。

她没有问，轮回界里，发生了什么。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变了。

她没有问，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只是说，“回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