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再如何说,我也是你的亲皇兄啊,皇妹这话未免也太难听了些?”
含章不想跟他多说废话。
“你到底想做什么?”
拓跋淮无闲闲地往前踱两步,抬脚勾出一根圆凳坐下,目光在含章脸上停了一瞬,又慢慢移向她小腹。
“我进来时不就说了吗?”
他微微歪头笑起来,“晏云季的病我能治,你想要儿子我也能给。”
含章眉头拧得更紧。
“什么意思?”
拓跋淮无向前微俯下身,与含章的目光平齐,“意思就是,这大乾与景国的天下,我可与皇妹共分。”
含章闻先是一愣,随即从齿缝里挤出一声冷笑,“你疯了吧?”
“在大乾你已被晏沉逼得走投无路,在景国又有我太子哥哥坐镇,你凭什么争?又凭什么让我帮你争?”
“疯不疯的……”
拓跋淮无起身走到窗前,抬手推开窗扇,将裹着细雪的冷风放进来。
他满头银发吹得扬起,又在烛火下散开一片冷冽的光,“等我给皇妹讲个故事,你再来分辨也不迟。”
……
与山崖相隔一片松林之外,坐落着一处精巧的一进院子,青瓦白墙。
天上又飘起了细雪。
雪风把云层吹薄几寸,月光便从豁口里漏下,照着院中一片花海。
花圃中各色花卉密匝地挤着,牡丹、蔷薇、芍药,全是春夏才开的花,此刻却在这正月深冬里争奇斗艳。
院角一口青瓷大缸里,竟还亭亭立着一朵将开的荷花,粉白花尖上凝着一颗雪珠子,被灯笼光照得透亮。
很美,也实在诡异。
苏软歪在窗前的美人榻上,下巴搁在交叠在窗台的小臂上,半边脸被冷风激得微微泛红,眼睛却亮得很。
“这也太神了吧?”
她啧啧称奇地偏头看身后的人,“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
晏沉正坐在榻尾剥橘子,仔细将橘络捻去,才拈起一瓣递到她嘴边。
“张嘴。”
苏软衔住橘瓣一咬,甜得她微微眯眼,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好甜”。
又用舌尖将籽儿往外一推,落进他早已候在下巴处的那只掌心里。
“举一反三罢了。”
晏沉将橘籽搁在小碟里,又拈起新的一瓣塞进她嘴里,才又接上话。
“种菜和种花,说到底其实是一回事,那姓秦的能冬日种菜,我自然也能妙法生花,本来我是想……”
后半截话忽然断在他舌尖。
本来是想除夕就带她来的。
山间别苑,雪中繁花,点一炉暖炭,温一壶热酒,让她坐在窗边看雪看花,自己则看她被火光映亮的脸。
可后来呢?
她浑身是血地躺在他怀里,小脸白得几乎要化作一股气儿就地散了。
那个残忍的画面,至今还楔在他心口某处,稍微碰一下便要流血。
他偏头飞快地看了一眼窗外。
该死的除夕。
待他将来坐上那把椅子,他登基后要颁布的第一道旨意,就是要废了这个该死的除夕,谁都别想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