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昀之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刃,从屏幕上那刺眼的红色警告,缓缓移到苏桃惨白惊慌的脸上,最后,定格在床头柜那只古朴的埙上。
卧室里的空气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压得苏桃几乎无法呼吸。她的大脑疯狂尖叫着危险,身体却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顾昀之一步步走近,脚步声在寂静中如同丧钟敲响。他没有看电脑,也没有再看苏桃,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只埙上。
仿佛那只埙,才是这一切混乱、背叛和越界的根源。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却又冰冷无比的姿态,缓缓握住了那只埙。
苏桃的心脏骤然缩紧,几乎要停止跳动。“不……”她下意识地发出一声微弱的、带着哭腔的哀求。
顾昀之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看向苏桃。那眼神深处,翻涌着一种苏桃完全无法理解的、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滔天的怒意,有被背叛的冰冷,有深沉的痛楚,甚至还有一丝……仿佛看着珍贵之物被玷污般的绝望?
“不?”他重复着她的哀求,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奇异的扭曲感,“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你知道它代表着什么吗?”
他的手指猛地收紧!
“不要!”苏桃失声尖叫,扑过去想要阻止!
但已经太迟了。
只听“咔嚓”一声清脆却令人心碎的裂响!
那只承载了无数痛苦记忆碎片、可能是连接她过去唯一钥匙的古埙,在顾昀之的手中,被他硬生生地、毫不留情地捏碎了!
碎片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砸在地板上,也砸碎了苏桃眼中最后一丝微光。
苏桃僵在原地,伸出的手还停留在半空,瞳孔放大,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那些破碎的陶片。整个世界仿佛都随着那声碎裂变得无声而缓慢。
他……竟然毁了它……
就这么……毁了……
一股冰冷的、彻骨的绝望瞬间席卷了她,比任何一次埙声带来的记忆冲击都要猛烈。那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仿佛灵魂被抽离般的虚无和剧痛。
顾昀之看着地上碎裂的埙,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极致的冰冷。他松开手,任由最后一点碎末飘落,仿佛只是捏碎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
“现在,”他转向苏桃,眼神里所有复杂的情绪都已褪去,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掌控和不容置疑的权威,“你还有什么凭仗?还有什么不该有的念头?”
苏桃没有说话。她只是缓缓地、缓缓地蹲下身,伸出颤抖的手指,想要去触碰那些还带着他掌心温度的碎片。
她的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大颗大颗地砸落在碎片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她的沉默和眼泪,似乎比任何哭喊和争辩都更让顾昀之感到烦躁。他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强行将她拉起来,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出声。
“看着我!”他命令道,声音冷硬,“别再摆出这副样子!是你一次次挑战我的底线!是你和那些不清不楚的人勾结!窥探你不该知道的事情!”
“我没有勾结……”苏桃的声音破碎不堪,眼神空洞地望着他,“我只是……想知道我是谁……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你是谁?”顾昀之冷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无尽的嘲讽和某种自毁般的快意,“你是我顾昀之的员工!你只需要记住这一点!至于过去?那些早就该被彻底埋葬的东西,你想起来,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尤其是对你自己!”
他的话语像毒针一样刺入苏桃的心脏。
“为什么……”她喃喃地问,眼泪流得更凶,“为什么不能知道……为什么连我自己都不能知道……”
“因为那意味着毁灭!”顾昀之猛地打断她,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几乎失控的激烈,但他立刻又强行压了下去,变回那种压抑的冰冷,“忘记它。这是对你最好的选择。否则,下次碎的,就不止是这么一个玩意儿了。”
他甩开她的胳膊,仿佛触碰她是什么令人厌恶的事情。
“从现在起,直到我认为你真正想清楚为止,你就在这里待着。餐食会送进来。任何需求,通过内线电话联系陈助理。”他指着床头一个
newly
installed
的复古式内部通话器,“如果你再有任何异常举动……”
他没有说完,但那未尽的威胁比任何具体的话语都更令人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