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已经是第三日,轮到董宝林看顾。
其实一应杂事都有宫人在做,我们三个也不过在场而已,但也要亲力亲为一些事。心里的压力还是挺大的,尤其是我。
几个孙辈的这两天也都留在别苑。但功课没有落下,只在下学后过来看看。
我走过去,远远听到老太太在说什么,便紧走几步。
“皇后,你是个好孩子,没有记恨哀家给你下药的事。”
怎么跟董宝林说上这个了?难道认错人了。
听里头的声音十分微弱,我示意太监替我拢起帘子,走过去。
我看到董宝林伏在被上听太后说话。
“你做什么?太后有话对本宫说,你就该差人来通知本宫才是。”我看着她,脸色严肃的说。
“是,回娘娘的话,臣妾是怕一来一去耽误时候,所以想自己先听了再转告娘娘。”
“你不知道,有些话是你听不得的么?”
董宝林跪到地上,“是,臣妾知罪。”
“娘娘,大公主和三位皇子来了。”宫人进来禀报。
我看眼董宝林,“嗯,你起来吧,叫他们进来。”
几个孩子鱼贯而入,过来看太后。
我看她嘴微微张开,又有话要说。便倾身过去,“皇后,哀家、哀家要回宫。”
“好,儿臣带您回宫去。”
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到了这一步,老人肯定是想回宫的。寿终正寝就是最后的追求了。
我今天过来也是要说这个事的,已经准备好了。
来之前我问了太医,今天的状况还比较好,再加以汤药提神,让人用十六抬的轿子稳稳抬着慢慢走,应该不会颠簸到老太太。
于是一路很张扬的从北苑把太后带回了清宁殿。
沿途有不少民众自发站在路旁,还有人发出呜呜的哭声。
太后本人倒真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劣迹的,只是受家族所累比较多。
她信佛,倒也劝着皇帝赦免了不少人。遇上灾年,便自己拿出体己银子来赈灾。
就算是有对我下药的事,倒也瑕不掩瑜。
百姓自发的哭声,就是对她一生的肯定了。再过些时日,她就要变成奉先殿墙上的一幅画了。
范家已经败落了,但还是有和范家有联系的家族的。范家也还有一些女眷,旁支。
之前众人顾忌着,所以太后在别苑是人前冷落车马稀。
如今到了这步,我干脆让人去通知那些相关的人都进宫来见上一面。
还有内外命妇,也让老太太能走得热闹些。
清宁殿里便时时人来人往,压抑的哭声一阵一阵的。
只是,那日她到底把董宝林当成我,都说了些什么呢?说到下药的事上头去了,那应该是说子嗣的事吧。
这些年我专房专宠,但八年只怀孕两次,也有不少人揣测。
因为之前我放出的风声是说我第一次生育的时候受损太过,所以不易受孕。倒也没引来什么对六哥的说法。
“叩叩叩,叩—叩—”有人在敲我的窗,三短两长。
我是在清宁殿聚香阁休息,听到这个声音就开了窗,“九哥?”
“是我。”他从窗口进来。
“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师傅进宫来见太后最后一面,我顺道来看看你。”
“师傅?”原来太后那个天下第一剑客的倾慕者就是你师傅啊。
太后说要把一切都带进土里去。唉,三十多年前,那一定也是一个传奇。
各人有各人的选择!虽然太后说一见萧郎误终身。但直至今日,她仍然没有后悔过。
只是不知道先帝是不是早就跟宁穆太后一起转世了。
六哥已经派人去皇陵做准备了。等老太太驾鹤西去,钦天监看好了日子就要开启先帝陵寝,送安穆太后的棺椁进去。
这座皇陵其实封土还没有多久,而且因为里头还有安穆太后一个位置,并没有封死。
但这次,却是要彻底封死了。所有的前尘往事,都会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