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陈树声白天在周哲住处外盯了一天。
他换了一身衣服,戴了顶帽子,脸上也做了一些伪装后,假装成刚刚从日本来上海找工作的,在附近的各种店铺内进进出出。但注意力始终放在周哲的住处,观察有没有人进出,判断对方会不会直接出卖了自己。
晚上,为了安全起见,陈树声没有直接进酒馆。他在酒馆对面的一家日餐馆内,隔着窗户看着对面酒馆进进出出的客人。周哲没有出现。他又等了一个多钟头,酒馆里的客人换了好几拨,周哲始终没有来。快打烊的时候,陈树声转身离开了。
次日,周哲依旧没有出现。
陈树声在酒馆外面等到快打烊,然后回了旅馆。他在桌前坐了一会儿,把周哲住处的门牌号、巷子的走向、周围的环境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周哲在躲他,这已经很明显了。他答应“打听消息”只是拖延,他不想做这笔生意。
但自己没有时间再等了。需要做些什么,逼周哲出来,逼得他不得不答应自己。
……
第三天早上,周哲的住处。
佣人照例从大门口的信箱里取了报纸和信,走进客厅,把报纸放在茶几上,手里拿着一封信说:“太太,有封信。”
周哲的老婆正坐在沙发上喝茶,闻放下杯子,接过信。信封上没有署名,也没有邮戳,像是有人直接塞进信箱的。她撕开封口,手刚伸进去,就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她把信封往茶几上一倒,一颗子弹滚了出来,叮当一声落在茶几台面上。
“啊!”周哲老婆猛地站起来,茶杯被带翻,茶水泼了一桌。
周哲正坐在旁边的餐桌上吃早饭,听到叫声,放下筷子快步走过来。“怎么了?”
他老婆指着茶几上的子弹,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周哲弯腰拿起那颗子弹,又看了看信封。他把信封倒过来,一张纸条从里面滑了出来。上面写着几个字。
“周部长,我们一直在盯着你。”
周哲的脸色沉了下去。他把纸条和子弹收进手心,攥紧了拳头。
他老婆缓过神来,抓住他的胳膊:“老爷,信上写了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没事。”周哲拍了拍她的手,“我会处理的。”
随后转身进了书房,反手把门关上。他在书桌前坐下来,把子弹放在桌面上,又把纸条展开,重新看了一遍。
信是谁送来的,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佐藤昭彦。
虹口戒备森严,别说中国人,就是身份不明的日本人都进不来。所以武汉没有这个能力,而且如果是武汉那么完全没有必要先警告,能把子弹送到门口就有能力进门杀了自己。
那么究竟是谁送的,已经很清楚了。想到此处,周哲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就往外走。他要去见日本人,把佐藤的事全部捅出来。把事情说清楚,至少能把自己摘出去。
他走到书房门口,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脚步却停住了。
然后他缓缓地退了回来,重新坐回椅子上。
周哲闭上眼睛,将整件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他为什么投靠日本人?为的是前途和金钱。几个月前,他困在日侨区里,出不了门,特务处的人在追杀他,日本人对他不冷不热,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命都快保不住了。所以佐藤找他做生意的时候,他答应了。那时候钱比命重要,搞到钱才有底气,大不了远走高飞。
可现在不一样了。日本人不停地在赢,上海周边的局势稳了,他周哲在虹口的日子也好过了。他的前程有了,钱也会源源不断地进来,安全也有了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