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作霖举着鸡毛掸子，看着儿子这副痛心疾首、恨不得生啖郭松龄血肉的模样，心里怀疑消了大半。

他知道小六子虽然混账，但绝没有弑父篡位的胆子，纯粹是被郭松龄当猴耍。

“你去算账？第三军团全是你的兵，现在全跟着郭鬼子跑了，老子哪还有兵给你去送死！”

张作霖气不打一处来，扬起鸡毛掸子就要往张汉卿背上抽。

这时候，外头闻讯赶来的卢夫人、五夫人和喜顺赶紧冲上来，死死拉住张作霖胳膊。

“大帅！大帅您消消气！”

卢夫人挡在张汉卿身前劝道：“这事怎么能全怪汉卿？知人知面不知心，郭松龄自己生了反骨当白眼狼，汉卿也是被人骗了，心里正难受着呢！”

五夫人也在旁边帮腔：“是啊大帅，眼下大敌当前，正是父子齐心的时候，您打坏了汉卿，谁替您去前线掌管军务？要杀要剐，也该冲着郭松龄去，千万别迁怒自家孩子！”

喜顺顺势接过张作霖手里鸡毛掸子：“大帅，少帅一片孝心，刚进门就要跟郭鬼子拼命，您就别气坏了身子。”

几个姨太太轮番劝着，张作霖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回太师椅，指着跪在地上的张汉卿骂道：“要不是看在几个妈妈替你求情的份上，老子今天非揭了你的皮！滚起来吧！”

张汉卿刚从地上站起来，还没来得及擦把汗。

门外传来杂乱急促的脚步声。

机要处长再次冲了进来，这回他脸色比刚才还要白，手里拿着份刚译出来的密电，嘴唇直哆嗦。

“又他娘的出啥事了？郭鬼子打进山海关了？！”

张作霖瞪眼喝道。

“不……不是……”

机要处长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大帅，少帅……滦州内线刚冒死传出来的消息，今天上午，姜督军……姜登选督军坐车路过滦州，进城找郭松龄理论，被郭松龄扣下。”

张作霖猛地站起身：“超六进滦州了？！他现在人呢？！”

张汉卿也愣住了，往前迈了步，盯着机要处长：“郭茂宸把奖督军扣下干什么？！”

机要处长低下头，声音都在发抖：“郭松龄逼姜督军在反奉通电上签字，姜督军宁死不从，在司令部拍着桌子痛骂郭松龄叛上谋友、狼心狗肺……郭松龄一怒之下，当场下令把姜督军拖到后院……枪毙了！”

话音一落，书房里瞬间死一般静。

张作霖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珠子瞪得滚圆，嘴唇哆嗦好几下，愣是没发出声音来。

站在旁边的张汉卿，这回是真的傻了眼，脸上表情不再是装的，而是实打实的错愕与震动！

他之前在天津烧掉密报、放任郭松龄起兵，算准郭松龄会打着清君侧的旗号扣押一批老派将领，可他做梦也没想到，刚从江南退回来的姜登选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路过滦州，更没想到姜登选会单刀赴会闯进郭松龄大营破口大骂，最后死在郭松龄枪下！

这完全超出他的预料！

在奉军著名的五虎将（姜登选、郭松龄、韩麟春、李景林、张宗昌）里头，姜登选人品和口碑是公认的第一等。

姜超六这人，为人豪爽大气，重义轻利，严于律己。

在北洋军阀人人喝兵血、吃空饷的年头，姜登选带兵从不克扣手底下士兵一分钱，平时跟大头兵同吃一锅饭。

上了战场永远身先士卒冲在最前头，看到伤兵倒地，他一个堂堂军长会亲自蹲下来替士兵包扎伤口。

虽然姜登选也是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毕业，归在杨宇霆的士官派里，但他性格平和，从不主动挑事，也不掺和派系倾轧那套烂事，无论是在张作相、汤玉麟这些绿林老派眼里，还是在青年军官眼里，人人都敬他三分。

自己老爹张作霖对姜登选更是器重到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