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自然!”
郭松龄镜片后的眼睛闪着亮光,继续展望:“等稳定奉天,我就把张作相、吴俊升、汤玉麟那些绿林老派旧部队全部裁撤遣散,只保留咱这七万新式军队作为国防军!从今往后,东北军永不进关打内战,把每年省下来的军费,全部用来兴办大学、中小学,整顿奉票金融,开办新式工厂,修筑我们自己的铁路!不出五年,我郭茂宸定要把东三省打造成全国最富强、最文明的模范新省!”
夫妻二人并肩站在高岗,迎着秋风指点江山,畅想着进城后的千秋伟业,仿佛对岸的奉天已经是他们唾手可得的囊中之物。
……
与巨流河西意气风发截然相反,几十里外的奉天城内,此刻已经被末日降临的恐慌笼罩。
郭松龄七万大军进占新民,兵临巨流河西岸的消息一传进城,整座奉天彻底乱了套。
中街、四平街上原本热闹的绸缎庄、金店、钱庄、粮栈,纷纷哐当哐当挂上木板关门停业。
大街小巷里到处都是拖家带口,用马车和独轮车拉着细软箱笼往南满铁路日本附属逃难的富商和百姓。
茶馆里、街角,老百姓交头接耳,没有一个人认为张家父子这回能守得住奉天。
毕竟谁都知道,老张家最能打的第三军团全在对岸郭松龄手里,这仗根本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要输。
大帅府更是人心惶惶。
虽然把军权交给了张汉卿,但坐在大青楼后院抽旱烟的张作霖,心里半点底都没有。
傍晚,趁着张汉卿在前院调度军务,张作霖偷偷把喜顺叫到跟前,压低嗓门下了道密令,让帅府的卫队趁着天黑,打开后院地窖金库,把一箱箱码放整齐的大黄鱼、现大洋,还有几房姨太太的珠宝首饰、名人字画,全用黑布蒙在马车,一趟接一趟偷偷运往奉天站,装上一列随时待发的装甲专列。
老头子已经做好最坏打算,只要明天巨流河防线一垮,他立马带着姨太太跳上火车,顺着南满铁路跑去大连找日本人庇护!
巨流河东岸的兴隆店、大民屯奉军防线,士气更是低落到冰点。
临时搭建的前线指挥部里,吉林督军张作相、黑龙江督军吴俊升、热河都统汲金纯等一帮奉系老将围坐在一起,一个个愁眉苦脸,长吁短叹。
“完了,最要命的战机算是耽误了。”
吴俊升抓着头皮,瓮声瓮气发牢骚:“前两天郭鬼子刚到锦州那会,要是听邻葛的话,让俺带着骑兵摸到白旗堡把他火药库给点了,哪有今天这档子事!现在倒好,人家把几百门大炮和几十车皮炮弹全平平安安拉到河对岸架起来,咱们拿头去炸!”
张作相叹了口气,看了眼窗外战壕里缩着脖子、面色惶恐的士兵:“是啊,咱们现在把吉黑两省兵马和撤回来的部队凑在一块,满打满算也有七八万,纸面上兵力看着跟河对岸郭鬼子差不多,甚至还略占一点上风,可两边的实力,根本不在一个档次!”
汲金纯苦笑着接口道:“我在锦州亲眼见过郭军阵仗,第三军团那七万人,全是二十来岁的精壮小伙,手里端的是清一色新步枪,每个团都有重机枪连,尤其是邹作华和霁云指挥的那两个重炮旅,克虏伯野炮和重型榴弹炮数量是咱们这边的三四倍还不止!手里这些吉黑留守部队,平时打打胡子还行,手里的炮连人家的一半射程都够不着,明天一早郭鬼子要是下令万炮齐发,强渡巨流河,咱们这防线能不能撑过两个钟头都是两说!”
一屋子老将没人再说话,空气里全是悲观绝望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