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切片就是得一刀一刀划。焊引脚就是得一根一根焊。”于海棠指着操作台上的烙铁，“咱们是人，又不是机器，总不能凭空变出来。”

何雨梁走回高脚凳前坐下。

“人确实不是机器。”何雨梁靠着椅背。

“但我记得有本书上说过，人和动物最大的区别是什么？”何雨梁看着于海棠。

“会制造和使用工具。”许凤玲在旁边快速回答。

“既然知道，那你们在干什么？”何雨梁手指敲着桌沿。

“手工切片慢，公差大。为什么不想办法弄个多刀片联动的切割夹具？”

“酸洗卡不准时间，全靠人眼盯着。为什么不做一个带发条定时器的自动升降吊篮？”

“引脚焊接费劲，为什么不搞个波峰焊的小型模具？”

何雨梁每一句反问都砸在这些尖子生的痛处。

“我费这么大劲把你们弄进特训班，是来搞科研、搞发明的。不是让你们在这儿当计件工，一天到晚练手工活的。”何雨梁把话挑明。

实验室里一片安静。

这群高材生平时习惯了做题、算数据。图纸一给，他们能分毫不差地做出来。但让他们跳出图纸去自己设计改进工具，思路还没转过弯来。

刘光齐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抓起桌上的草稿纸和铅笔。

“对！咱们得造工具！”刘光齐拉过几个男生，“切割这块交给我。咱们画个图，弄四个刀片固定在一根导轨上。按一下压杆，直接切出四片。”

许凤玲凑过去看他画的草图，直接摇头。

“不行。”许凤玲指出问题所在。

“刀片之间的间距你怎么保证一丝不差？手工下压的力道根本不均匀。只要有一个刀片受力不均，整块硅片就全碎了。”许凤玲拿铅笔在图上画了个叉。

于海棠转头找其他人。

“那酸洗的吊篮呢？咱们找机械系借个发条，做个定时升降架。”于海棠提议。

“不行。氢氟酸腐蚀性强得很，还会挥发。普通的金属发条放在上面，不到两天就全锈死了，到时候卡在半空，一池子材料全废。”一个男生反驳。

讨论陷入死胡同。

这些学生脑子转得飞快。他们不断抛出方案，又不断用严谨的数据把自己的方案推翻。

受限于眼界和时代局限性，他们脑子里能想到的，全是最基础的机械杠杆和发条原理。要解决这种微米级别的精密切割和腐蚀控制，靠这些土办法根本没用。

三十个人在操作台前急得团团转。

何雨梁坐在角落里，看着他们争论。

他心里很清楚，这帮学生说的都没错。靠拼凑几个小夹具，根本解决不了量产的痛点。

要彻底把效率提起来，必须得有一套半自动化的晶体管加工台。

外人看过去，何雨梁只是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实际上，他的意识已经沉入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