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前,她的两个孙子打电话来。
一个急吼吼地说“坤生大爷被风家的小子拘走了”,一个在旁边喊“王并还想把坤生大爷给吞了”。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跟老林子里炸了窝的山鸡似的,吵得她耳朵嗡嗡响。
她听了半天,才把事儿的来龙去脉拼出来:罗天大醮上,风星瞳用拘灵遣将把柳坤生控制了。
后来王并也上了手,事情闹得很大,官方空降的那位大领导全程看着。
王家的人被抓了,风家也没讨到好。可柳坤生最后还是落风星瞳手里,没归还。
两个孙子还提到,风、王、十佬、老天师,和那位大领导都先后消失了,像是去处理事。
结果等老天师和领导再出现,他们就去讨说法。
没等走到跟前,就被老天师让人领去谈话,说要解决矛盾。
两人连忙打电话回来请示。
她当时几乎没怎么犹豫。
关内的事,她不想掺和。
功法克制摆在那儿,出马仙在拘灵遣将面前就是矮半头。
脸丢了就丢了,只要人平平安安,仙家能要回来,这比啥都强。
所以她嘱咐两个孙子:和平解决,别冒头,别逼人太甚。
然后,电话就挂了。
再然后,她的手机就又响了。
这次不是两个孙子了。
是工作电话。
吉林省文化和旅游厅一个相熟的领导打来的,语气罕见地严肃。
电话一通,话里话外全是“工作通知”的味道:
“关石花同志,接文化和旅游部非物质文化遗产司相关领导指示,现正式通知你:请于两分钟后,与诸葛明领导进行视频通话,处理东北萨满教文化传承人与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之间的文化矛盾问题。
此事由上级直接交办,已逐级传达至省、市相关单位。
请关石花同志提前准备,做好工作衔接……”
电话那头的语气,跟宣读红头文件似的,每个字都像从打印机里蹦出来的,规规矩矩,硬硬邦邦。
关石花挂了电话,整个人在椅子上定了足足十秒。
然后,她重重地叹了口气。
“多事之秋啊!”
她把手里的银镯子“啪”地往小几上一拍,整个人往椅背上一仰,嗓子里滚出一串带着白山黑水气息的东北腔:
“王蔼这个老王八犊子!还有风正豪这个兔崽子!一个老犊子一个小犊子,一丘之貉,狗咬狗一嘴毛!你俩干仗就干仗,把老娘拽下水干啥?我东北的仙家招谁惹谁了?我关石花跟你们尿不到一个壶里!你俩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两个瘪犊子玩意!”
骂完了,她把气儿喘匀了,又恢复了方才那副大派头的坐姿。
她伸手把额前散下的一缕卷发别到耳后,金耳环叮当一响。
“两分钟后视频。
搞这么正式。
公事公办呐……”
她喃喃着,心里盘算着。
太急了。
太快了。
快到根本来不及跟堂口里的仙家沟通。
按照出马的规矩,遇到大事,怎么也得请仙家合计合计。
可现在哪还有时间?就剩两分钟。
两分钟能干啥?连烧炷香都只烧到一半。
“算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希望那两个小兔崽子,别给老娘惹什么大麻烦。”
她伸手去拿手机。
指尖刚碰到屏幕,忽然顿住了。
她愣住了。
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眼睛瞪得溜圆。
“这……这咋联系啊?”
她声音都拔高了一截:
“我也没有他那个联系方式啊!这事办的!这不坑老娘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