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轮法王。
殿内安静了一瞬。
金轮法王似有所觉,身形微僵,却仍不敢抬头。
然后,他听见沈清砚的声音响起,平和如常,甚至带着几分随意。
“法王。”
金轮法王浑身一震,随即缓缓抬起头来,与沈清砚四目相对。
那对曾在他面前显露无边威压的眼眸,此刻平静如水,不见半分杀意。
金轮法王喉头滚动,低声应道:
“……贫僧在。”
沈清砚看着他,淡淡道:
“往后,你便留在小忽身边,好好护他周全。”
金轮法王一怔,随即了然。
这既是托付,也是——监视。
他没有犹豫,甚至隐隐松了口气。沈清砚肯给他安排差事,至少说明,此人没有杀他的意思。
“贫僧……谨遵法旨。”
他低垂头颅,声音恭敬而驯顺。
没有多,甚至没有抬眼看沈清砚。
只是悄然点了点头。
那点头的幅度极小,若非一直注视着他,几乎难以察觉。
但沈清砚看见了。
他微微一笑,不再多。
该说的都已说尽。
沈清砚起身,青衫如云,拂动间不带半分烟火气。
“师父,龙儿。”
他轻声唤道。
周伯通正啃完最后一块羊腿,满手是油,闻抬头,一脸意犹未尽:“啊?走啦?”
小龙女已静静起身,白衣胜雪,立于沈清砚身侧。
忽必烈亦起身相送。
他没有多,只是深深抱拳一礼。
这一礼,比先前“见过主上”之时,更深了几分。
沈清砚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随即转身,与小龙女并肩向外行去。
周伯通胡乱在袍子上擦了擦手,忙不迭跟上,边走边嘟囔:“这么快就走啦?我还没吃够呢……”
他的声音渐渐远去。
忽必烈站在原地,目送那道青衫背影没入殿外渐浓的暮色。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案上那片已经干涸的酒渍。
那片潦草的“天下舆图”,那些从未听过的地名,那个大得不可思议的圆圈。
他的指尖,轻轻抚过漆案上那道浅浅的痕迹。
金轮法王依旧垂首立在他身后,一动不动。
殿外,夕阳将草原染成一片金红。
那巨大的神雕从殿顶振翅而起,载着三道身影,缓缓升入暮色苍茫的天空。
忽必烈望着那渐飞渐远的黑点,良久无。
晚风拂过殿门,带着草原入夜前的微凉。
他忽然长长呼出一口气。
仿佛将这一日所有的惊涛骇浪、跌宕起伏,尽数吐入风中。
“王爷。”
身后传来金轮法王低沉的声音。
忽必烈没有回头。
他只是望着那片已被暮色吞没的天空,低声道:
“……备马。明日一早,拔营北归。”
他顿了顿。
“大汗还在等我……禀报战况。”
金轮法王默然应诺。
殿外,暮色四合。
这片染血的草场,将在夜色中归于寂静。
而明日太阳升起时,将有人踏上归途。
带着败军之将的耻辱,带着臣服于人的臣服。
也带着一缕从未有过的、望向遥远海天之外的……野心的微光。
神雕振翅,穿云破风。
暮色渐浓时,襄阳城的轮廓已遥遥在望。
周伯通趴在雕背上,探头往下张望,嘴里还在嘟囔。
“这是要去哪啊?我还没玩够呢……”
沈清砚莞尔,没有接话。
他侧首看向身旁的小龙女。
夜风拂动她的白衣,如云如雾,月光初上,在她清冷的侧颜镀了一层银辉。
他将小龙女拉入自己怀中,轻声问道。
“龙儿,冷吗?”
小龙女摇了摇头。
她顿了顿,极轻地开口。
“你今日……很棒。”
她以前是不知道很棒这个词的,是后来在沈清砚慢慢夜夜教导下,开始学会了一些现代词汇,什么很棒、很厉害、呀买碟之类的话。
沈清砚微笑着说道。
“我哪日不棒呢?”
小龙女听懂了沈清砚的潜台词,白了沈清砚一眼,然后接着说道。
“很久没见你这样尽兴了。”
她的声音很轻,被风一吹便散,却清晰地落入他耳中。
沈清砚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将她微凉的手轻轻握住。
雕背上安静了片刻。
周伯通还在探头探脑,浑然未觉身后那点微妙的气氛。
神雕在陆家庄后院缓缓降落。
庄中早有弟子望见那巨鸟身影,连忙入内通禀。
沈清砚刚落地,便听见前院传来一阵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
“周大哥!周大哥可是来了?”
先前就早有武盟弟子传信回来,说沈清砚找到了周伯通。
郭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人未至声先到。
他大步流星穿过月洞门,一眼便望见那道蹲在雕背上还在往下滑溜的身影,脸上顿时绽开憨厚而欣喜的笑容。
“周大哥!”
他快步上前,抱拳深深一揖。
“多年未见,大哥可还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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