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燕子坞时,沈清砚正坐在书房里喝茶。
窗外阳光正好,湖面上波光粼粼。
邓百川推门进来,将一份密报放在案上。
“公子,朝中又有人上折子,请求朝廷出兵剿灭武盟。”
邓百川顿了顿。
“已经是第三十七份了。”
沈清砚放下茶杯,拿起那份密报看了一眼,唇角微微弯起。
“让他们上,上得越多越好。”
邓百川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公子这是要把那些不安分的人,一个一个地钓出来。
沈清砚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
邓百川躬身退下。
从那天起,沈清砚在朝堂上的手段越来越凌厉。
他以赵煦的身份,大刀阔斧地整顿吏治。
那些贪赃枉法的,罢官;那些结党营私的,流放;那些民愤极大的,抄家砍头。
每一次出手都毫不留情,每一次抄家都干净利落。国库越来越充盈,朝堂越来越清明。
可那些活下来的官员们,一个个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他们不知道皇帝为什么忽然变得如此雷厉风行,只知道这位年轻的陛下,比他的祖母还要难伺候。
有人私下里议论:“陛下这是怎么了?以前虽然也勤政,可没这么狠啊。”
旁边的人连忙捂住他的嘴:“小声点!不要命了?”
那人便不敢再说了。
沈清砚听着暗堂的回报,只是笑了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赵煦背黑锅,让赵煦成为后世史书上那个“苛政猛于虎”的昏君。
而他,将以“清君侧”的名义,堂堂正正地登上皇位。
一年后。
大宋境内,贪官污吏几乎绝迹。国库充盈,百姓安居乐业。
可那些官员们,已经被折腾得筋疲力尽。
他们盼着皇帝能歇一歇,盼着日子能松快些。可就在这时,一个消息从江南传来,武盟盟主慕容复,以“清君侧、诛奸佞”为名,起兵北上。
消息传开,朝野震动。
那些官员们先是惊惶,继而窃喜。
他们以为,这是扳倒皇帝的机会。有人暗中联络武盟,有人准备开城迎接,有人已经开始写贺表。他们盼着换一个皇帝,盼着新朝新气象,盼着日子能好过些。
沈清砚站在燕子坞的码头上,看着战船一艘接一艘地驶出太湖。
身后,乔峰、风波恶、乌老大等人肃然而立。
王语嫣、阿朱、阿碧、李清露站在岸边,目送他离去。阿紫站在最后面,难得没有说话。
“出发。”
沈清砚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战船顺流而下,一路北上。沿途州郡,望风而降。
有的守将奉“赵煦”之命,主动撤退,让出城池。有的守将本就是武盟的人,毫不犹豫倒戈相向。有的守将试图抵抗,却被城中百姓开门献城,那些被贪官欺压了多年的百姓,早就盼着有人来替他们做主。
不到三日,武盟大军便兵临汴梁城下。
城头上,禁军将士们握着兵器,手心里全是汗。
他们不知道该打还是该降。打,他们打不过。降,他们怕被秋后算账。
就在这时,城门开了。
阿朱穿着龙袍,站在城门口,身后跟着一群文武百官。
她学着赵煦的样子,一步一步走出来,走到沈清砚面前,双手捧上玉玺。
“朕德行有亏,不堪天命。今禅位于慕容公子,望公子善待天下百姓。”
沈清砚接过玉玺,看着她,唇角微微弯起。阿朱演得很好,好到连身后的那些大臣都没有看出破绽。
他转过身,面向群臣,将玉玺高高举起。
“即日起,朕即皇帝位。国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大燕。”
群臣跪拜,山呼万岁。那声音,响彻云霄。
沈清砚站在城门前,负手而立。
阳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青衫染成金色。
他望着这片他花了几年时间才拿下的土地,心里忽然很平静。
“总算又把这个天下给拿下来了。”
登基大典后,那些文官们以为自己的好日子要来了。
新皇帝是江湖草莽出身,不懂朝政,肯定要倚仗他们这些读书人。他们可以趁机捞些好处,可以结党营私,可以过上几年舒坦日子。
可他们错了。
沈清砚登基后的第一道圣旨,就是整顿吏治。
所有官员,重新考核。贪赃枉法的,罢官抄家。尸位素餐的,革职查办;勤勉能干的,提拔重用。考核标准之严,比赵煦在位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些文官们傻眼了。他们以为换了个皇帝,日子会好过些,没想到新皇帝比旧皇帝还狠。
有人上折子,劝陛下“宽刑省狱,与民休息”。
沈清砚看了折子,批了四个字,“照照镜子”。
那官员没看懂,拿去问同僚。同僚苦笑着告诉他:“陛下的意思是,让你先看看自己干不干净。”
那官员脸色煞白,第二天就上折子告老还乡了。
沈清砚准了。
他准了所有人的告老还乡。愿意走的,发一笔安家费,送他们回乡。不愿意走的,留下来好好干,干不好就滚。
那些留下来的官员,每天战战兢兢,生怕做错事。
沈清砚不急,也不恼。
他给足了他们时间,也给足了他们机会。可他知道,这些人里,能用的没几个。他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一批真正能干事的人。
好在,他还有武盟。还有那些读书种子,那些从各地招募来的落魄士子。
他们早就被武盟培养好了,只等一个机会,就能走上朝堂。
沈清砚坐在御书房里,看着面前那厚厚一摞名册,唇角微微弯起。
那些人,才是他真正想要的班底。
窗外,阳光正好。
远处,传来百姓的欢呼声。那是庆祝新皇登基的百姓,自发地在街上游行。
沈清砚听着那些欢呼声,忽然笑了。
“来人,拟旨。”
他提起笔,蘸了蘸墨。
“从明日起,减免天下赋税三年。各地开仓放粮,赈济孤寡。凡六十岁以上老人,免除本人赋税徭役。”
他顿了顿。
“另外,各州县设立学堂,凡年满六岁的孩童,不论男女,皆可免费入读。”
太监们手忙脚乱地记着,额头上全是汗。
沈清砚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片渐渐暗下去的天。
“行了,就这些。发下去吧。”
圣旨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遍天下。
不出三日,京城的大街小巷便贴满了黄纸告示。
四九城的百姓挤在告示栏前,你推我搡,识字的人站在最前面,一字一句地念给后面的人听。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自明日起,减免天下赋税三年……”
念到这里,那人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各地开仓放粮,赈济孤寡!六十岁以上老人,免除本人赋税徭役!”
人群中先是一静,随即像是炸开了锅。
“减三年?我没听错吧?”
“真的减三年!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汉拄着拐杖站在人群后面,耳朵不好使,拉着前面年轻人的袖子问:“后生,他们说什么?减什么?”
那年轻人转过头,眼眶已经红了,扯着嗓子喊:“老爷子!皇上说了!六十岁以上不用交税了!不用服徭役了!”
老汉的拐杖“啪”地掉在地上,他的嘴唇哆嗦着,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泪来。他颤巍巍地抬起头,望着皇城的方向,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皇上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声像是点燃了什么。周围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去,街面上哗啦啦跪倒了一片。
有人磕头,有人抹泪,有人扯着嗓子喊“皇上圣明”,那声音从街头传到街尾,从街尾传到下一个街口,像是波浪一样层层叠叠地扩散开去。
告示栏上还有后半截。
“各州县设立学堂,凡年满六岁的孩童,不论男女,皆可免费入读。”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挤在人群里,听到这话,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她的男人去年死了,留下她和三个孩子,最大的才七岁。她正发愁孩子的书读不起,如今这道圣旨下来,就像一盆炭火在寒冬里突然送到了面前。
她抱着孩子蹲在地上,哭得说不出话,只是不停地说:“皇上记得咱们,皇上记得咱们啊……”
一个卖烧饼的老头站在自己的摊子后面,听着人群里的欢呼声,手里的烧饼铲子停在半空中。
他活了六十三年,换了多少个皇帝,缴了多少年的税,从来没有一个皇帝说过要减免赋税,更别说三年。
他放下铲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朝皇城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街上的游行队伍比昨天更热闹了。有人敲锣打鼓,有人舞狮放炮,有人举着用红纸写的“圣明”二字从街上走过。
孩子们跟在队伍后面跑,笑声清脆得像铜铃。茶馆里的说书人把圣旨编成了快板,站在桌上唱了一遍又一遍,茶客们拍着桌子叫好,茶钱都比平时多给了三倍。
人群中,一个中年汉子大声喊道:“皇上才登基就想着咱们百姓,这样的皇上,咱们不拥护谁拥护!”
“对!拥护皇上!”
“皇上万岁!”
“大明万年!”
欢呼声此起彼伏,在京城的上空回荡,久久不散。
沈清砚没有走出宫门,但他听得到。
他站在御书房的窗前,负手而立,目光越过重重宫墙,落在远方那片被晚霞映红的天际线上。身后,太监轻声禀报着城中的情形:
“……百姓们自发在街上游行,舞狮的、放炮的,比过年还热闹。许多人家在家里供了皇上的长生牌位,早晚焚香……”
沈清砚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知道了。”
太监退了下去。
御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窗外,城中欢呼声隐隐约约地传来,像远处的潮水,一波一波,永不停歇。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很淡很淡的笑。
那道笑容里,有满意,有释然,还有一种只有他自己才懂的东西。
登基大典后的第七日,大燕新帝沈清砚在紫宸殿召开第一次大朝会。
天未亮透,百官已候在殿外。寒风料峭,呵气成霜。旧宋的紫袍玉带官员与新提拔的青衫文士泾渭分明地站在两侧,彼此间目光偶尔交错,都带着审视与戒备。
钟鸣九响,殿门缓缓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