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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又双元婴

沈清砚的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他的衣领。

他的面色苍白如纸,嘴唇紧抿,可他一动不动,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碎丹之痛,是修行之路上最大的考验之一。比天雷更痛,比心魔更苦。

金丹碎裂的瞬间,不仅是肉身的痛苦,更是心神的重创。那股剧痛从丹田直冲脑门,像是有无数把刀子在体内乱绞,又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骨髓里啃噬。

可沈清砚咬着牙,一声不吭。他知道,这是必经之路。前世他没有走到这一步,是他最大的遗憾。这一世,他不会再错过。

洞外的白素贞听着洞内传来的压抑的闷哼声,心中揪成一团。

她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指甲嵌进掌心,留下一道道红痕。小青也红了眼眶,可她们谁都不敢出声,更不敢进去。碎丹是修行者自己的事,外人帮不了,也不能帮。

第七日,丹田中的金丹碎片终于全部化作了液态的金光。

那金光在丹田中翻涌、沸腾,像是一片金色的海洋。海洋的中心,有一个小小的光点在闪烁,越来越亮,越来越亮。那是元婴的雏形。

沈清砚引导着丹田中的金光向那光点汇聚,一层一层,一圈一圈,像蚕吐丝作茧。金光凝聚的速度越来越快,光点越来越大,越来越凝实。它不再是虚无的光,而是有了形状,像一颗种子,在丹田中慢慢生长。

第十日,元婴的雏形终于成型了。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小人,通体金色,五官模糊,蜷缩在丹田中央,像母体中的胎儿。它还没有睁开眼睛,却已经有了生命的迹象,随着沈清砚的呼吸微微起伏,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

沈清砚内视丹田,看着那个小小的元婴,唇角微微弯起。他知道,最难的部分已经过去了。接下来,只需要等元婴自己长大,自己睁开眼睛。那需要时间,也许是几个月,也许是一年,也许更久。

奇怪的是,元婴成型的过程平静得出奇。没有乌云压顶,没有雷声轰鸣,更没有前世记忆中那铺天盖地的天劫。

沈清砚心中微微一动,随即释然,他这一世的元婴,并非凭空从金丹中“诞生”,而是前世元婴真灵的复苏。

那真灵被乾坤镜完整保留,烙印在他的元神深处,从未消散。他碎丹凝婴,不过是重新为那道真灵塑造了一具元婴法体。天道将他视为同一个人,同一个元婴,自然不会降下第二次天劫。

就好比一个人渡过了河,不会因为换了一身衣裳就再被河水冲一次。

他想起前世渡劫时的惨烈,三十六道天雷,每一道都几乎将他劈得形神俱灭。若不是乾坤镜护着,他早已灰飞烟灭。如今倒好,那场劫渡过了便是渡过了,天道认账,不再为难。

这大概是乾坤镜给他的另一种馈赠:重修之路,可以避开那些致命的关卡,只要他曾经凭自己的实力跨过去一次,第二次便只是走个过场。

想到这里,沈清砚心中大定。

他不再担忧天劫的事,只是静静地引导着天地灵气温养丹田中的元婴,让它一点一点地凝实、长大。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神从丹田中收回,缓缓睁开眼睛。洞外,阳光正好。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脚,然后走出洞穴。

白素贞和小青还守在洞口,见他出来,同时站起身,眼中满是期待与担忧。

白素贞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落在他苍白的面色上,心中一紧。

“相公,你……”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沈清砚握住她的手,微微一笑:“元婴已成,寿数三千载,算是真正的元婴修士了。”

白素贞的眼眶一红,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小青也凑过来,从后面抱住两人,嘴里嘟囔着“相公真厉害”,声音却有些哽咽。

三人在洞口拥在一起,山风拂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天地在为这一刻祝福。

回到家中,许仕林已经等了十天。

他见到沈清砚回来,飞奔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声音带着哭腔。

“爹爹,你怎么去了那么久?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沈清砚蹲下身,将儿子抱起来,笑道:“爹爹不是说过吗,会回来的。爹爹什么时候骗过你?”

许仕林把脸埋进他肩窝,闷闷地说:“以后不许去那么久了。”

沈清砚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道:“好,以后不去了。”

白素贞站在一旁,看着父子俩,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小青从厨房探出头来,朝院子里喊了一声:“吃饭了。”

许仕林从沈清砚怀里跳下来,擦了擦眼睛,朝厨房跑去,一边跑一边喊:“我要吃鱼。”

沈清砚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的妻子,心中一片安宁。

元婴已成,化神可期。

月亮升起来了,紫藤花还在飘落。小院里,饭菜的香气、孩子的笑声、妻子的温柔、小姑的唠叨,混在一起,汇成这世间最动听的乐章。

紫藤花开了又落,落了又开,不知不觉间,许仕林已经长成了一个翩翩少年。

他十二岁那年,沈清砚便开始带他出门游历。不是为了修行,而是为了让他看看这世间的广阔。他们去过西湖看月,去过钱塘观潮,去过苏州听评弹,去过扬州赏琼花。

许仕林的眼界一天天开阔,谈吐也一天天不凡。

白素贞说,这孩子像他爹,骨子里有一股书卷气,又有一股英气,将来必有大出息。

许仕林十五岁时,沈清砚便开始教他更深的学问。四书五经早已烂熟于心,他便教他诸子百家、史书典籍、诗词歌赋。

许仕林的记性极好,几乎过目不忘,加上沈清砚深入浅出的讲解,学业突飞猛进。

小青偶尔旁听,听得云里雾里,嘟囔道:“你们父子俩说的什么,我一句都听不懂。”

白素贞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说:“你呀,就知道吃。”

许仕林十八岁那年,第一次参加乡试,便中了举人。消息传来,许娇容和李公甫从老家赶来,拉着许仕林的手,高兴得合不拢嘴。

李公甫拍着许仕林的肩膀,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好小子!你爹当年连个童生都没中,你可比他强多了!”

沈清砚在一旁笑而不语,白素贞轻轻握了握他的手,低声道:“相公,你比谁都强。”

沈清砚回握了一下,心中暖暖的。

中了举人之后,许仕林便更加用功了。

他白天读书,晚上练功,从不懈怠。沈清砚看在眼里,心中欣慰,却也不忍他太过辛苦。

一日傍晚,父子俩在紫藤架下喝茶,沈清砚问:“仕林,你为何如此用功?”

许仕林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父亲,说:“爹爹,我想考状元。”

沈清砚挑了挑眉:“为何?”

许仕林想了想,说:“小时候,娘给我讲过很多故事,说那些贪官污吏欺压百姓,说那些好人无处申冤。我想考中状元,做个好官,替百姓做主。”

沈清砚看着儿子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他微微一笑,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顶,轻声道:“好。爹爹支持你。”

许仕林读书用功,武功也没有落下。十几年如一日地扎马步、练拳法,他的根基打得极为扎实。

沈清砚将混元大道经的筑基篇传授给了他,又让白素贞为他洗经伐髓,他的资质虽不如父亲那般逆天,却也是万里挑一的天才。

十七岁时,他已经能扎一个时辰的马步,一套入门拳法打得虎虎生风,连小青都夸他“有几分相公当年的风采”。

沈清砚在许仕林身上投入的心血,不比修行少。

他把自己毕生所学,那些从数百年岁月中沉淀下来的智慧,毫无保留地教给了儿子。不仅是书本上的知识,更是为人处世的道理,是明辨是非的能力,是不畏强权的骨气,是心怀天下的格局。

他不知道许仕林将来能走多远,但他知道,这个孩子不会让他失望。

许仕林二十岁那年,进京参加会试。

临行前夜,白素贞为他收拾行囊,往里面塞了好几件厚衣裳,又放了一包银子、几瓶丹药和一串佛珠,那串佛珠,是多年前法海送来的那串,上面附着的佛光依旧温润,有安神辟邪之效。

白素贞将佛珠挂在许仕林脖子上,轻声叮嘱:“仕林,出门在外,照顾好自己。”

小青在旁边插嘴:“中了状元别忘了给我们带好吃的回来!”

许仕林笑着答应。

沈清砚站在院门口,看着儿子背起行囊,走出院门,走上青石板路,走向巷口。

他没有跟上去,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目送。白素贞走到他身边,轻声道:“相公,仕林长大了。”

沈清砚点了点头,轻声道:“是啊,长大了。”

许仕林没有辜负家人的期望。会试高中,殿试之上,他面对皇帝侃侃而谈,引经据典,旁征博引,将治国安邦的道理讲得透彻而恳切。

皇帝龙颜大悦,当场钦点为状元,授翰林院修撰。

消息传回钱塘,整条街都沸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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