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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源小说网 > 寒窗十年中探花后才发现是神雕 > 第301章 甲子荡魔

第301章 甲子荡魔

何况,许仕林这一生,活得足够精彩,足够圆满。

他做过巡抚、做过尚书、做过丞相,他治理过天下,开疆拓土,造福万民。他有过妻子,有过儿女,有过子孙,有过荣耀。他这一生,没有白活。

最后一次探望,是在一个暮春的黄昏。紫藤花正开,沈清砚从钱塘赶到京城,走进许府的大门。

许府很大,三进的院子,雕梁画栋,气派不凡。

可沈清砚走进去时,觉得这府邸空旷得让人心慌。

不是房子大而人少的那种空旷,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流逝的空旷。走廊上的脚步声回响着,一下一下,敲在心口上。

下人们见了他,都恭恭敬敬地行礼,叫一声“老太爷”。

他们知道这位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的男子,实际上是许家的老祖宗,是许丞相的父亲。没有人敢多问什么,在这座府邸里,规矩就是规矩。

沈清砚点了点头,径直走向许仕林的书房。

书房在院子东侧,门前种着一丛翠竹,竹影婆娑,在夕阳的映照下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门扉半掩着,里面传出低低的咳嗽声,那咳嗽声很轻,却很密,像是秋天的落叶被风卷起,一片接一片,停不下来。

沈清砚推门进去。

书房不大,四面墙都是书架,满满当当塞着书卷。有些书页已经泛黄卷边,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书桌上摊着一份未批完的折子,墨迹干涸,笔搁在砚台上,笔尖已经硬了。

许仕林正坐在轮椅上,面朝窗户,望着窗外那株老槐树。

槐树种了许多年,树干粗得两人合抱,树冠如盖,遮住了大半个院子。

初春时节,槐树已经发出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温暖的金光。新叶薄而透亮,阳光穿过叶脉,像是无数块小小的翡翠挂在枝头。

许仕林看得入神,连沈清砚进门都没有察觉。

他已经很老了。

满头银发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束成一个髻,用一根素银簪子别着。脸上的皮肤松弛下垂,布满了老人斑和深深的皱纹,像是被岁月这把刀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他的背佝偻着,肩膀窄窄的,整个人缩在那张宽大的轮椅里,显得格外瘦小。

可他的眼睛还是亮的,虽然眼角爬满了鱼尾纹,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没有灭。那是一种温和的、通透的光,像是沉淀了七十年的阅历之后,留下的最干净的东西。

沈清砚站在门口,看着儿子的背影,停了一瞬。

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许仕林的银发上,将那些白发染成了金色。

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仕林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也是这样坐在窗前读书,阳光落在他乌黑的头发上,像一匹光滑的缎子。

一转眼,头发白了,人老了。

沈清砚轻声唤道:“仕林。”

许仕林听见这声呼唤,缓缓转过头来。

当他看见父亲站在门口的那一刻,那双已经浑浊了许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干涸了千百年的河床突然遇到了春雨,又像是熄灭已久的灯被重新点燃。

那光芒里带着惊喜、带着欢喜、带着一种只有在父母面前才会流露出来的、孩子般的依赖。

他下意识地想要起身。

双手撑着轮椅的扶手,胳膊上的青筋暴起,他用尽全身力气想要站起来。

可他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像两根朽木,撑不起他的身体。他挣扎了几下,轮椅晃了晃,又重重地落回原位。

他苦笑了一下,放弃了。那笑容里有无奈,有自嘲,还有一种老人特有的、对身体的认命。

“爹,您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像是一块被风干了的木头,轻轻一碰就会碎裂。可那声音里却带着孩子般的欢喜,像是小时候放学回家,看见父亲在门口等他一样。

沈清砚快步走过去,三步并作两步,到了轮椅前,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再费力。

然后他蹲下身。

他蹲得很低,低到和儿子平视。这个姿势他做过无数次,仕林学步时摔倒了,他蹲下来扶他。仕林读书时遇到难题,他蹲下来给他讲解。仕林受了委屈哭鼻子,他蹲下来给他擦眼泪。

如今仕林老了,他还是要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像从前一样。

“别动,坐着。”

沈清砚轻声说,手掌稳稳地按在儿子瘦削的肩头。

许仕林看着父亲那张永远年轻的面孔,目光中满是羡慕,又满是释然。

羡慕的是,父亲永远不会老。释然的是,自己终于走完了这一程,不必再在衰老中苦苦挣扎。

他伸出手,握住了父亲的手。

他的手很瘦,骨节粗大,青筋凸起,皮肤上满是老人斑,像秋天的落叶,黄褐色,干枯脆弱,一碰就碎。指甲有些发灰,指节微微变形,是多年伏案写字留下的痕迹。

而父亲的手,依旧修长有力,温润如玉,握上去像是握着一块暖玉,掌心传来的温度不高不低,却让人从心里觉得踏实。

两双手握在一起,一老一少,不,一老一“青”,对比鲜明得让人心酸。

许仕林轻声说。

“爹,您还是老样子,儿子却老了。”

他嘴角带着笑,眼角的皱纹堆成了菊花,笑起来整张脸都皱在一起,却让人觉得很温暖。那是一种被岁月打磨过的、柔软的笑,不再有任何锋芒,只剩下对这个世界最后的善意。

沈清砚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儿子手背上凸起的青筋,一下一下,像是小时候哄他入睡时的节奏。

窗外,紫藤花正在飘落。

书房窗外的紫藤架是许仕林年轻时亲手搭的,藤蔓已经爬满了整个架子,粗壮的藤条像是盘踞的龙蛇。每年春天,紫藤都会开出密密匝匝的花朵,一串一串垂下来,像紫色的瀑布,又像无数串风铃。

此刻,晚风拂过,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有的落在窗台上,有的飘进书房,落在许仕林的膝头,落在沈清砚的衣袖上。

像一场无声的告别。

许仕林忽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沈清砚感觉到儿子的手微微一紧,随即又松开了。他正要开口询问,却见许仕林周身忽然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那金光很淡,像是黎明前天际的第一缕晨曦,又像是深海里珍珠散发出的莹莹光泽。它从许仕林的眉心涌出,缓缓扩散到全身,将他的银发、皱纹、枯瘦的手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沈清砚的手微微一顿。

他修行数百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初出茅庐的书生。

他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什么,这是真灵回归。当一位天人转世凡间的寿命走到尽头时,封印在凡胎中的真灵便会苏醒,与凡魂融合,恢复前世的记忆与身份。

沈清砚不禁暗道。

“原来他真是……”

许仕林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变了。

不再是浑浊的、垂暮的老人眼,而是变得清澈、深邃、明亮,像是两汪深不见底的潭水,又像是夜空中最亮的两颗星。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超越了凡尘的智慧和慈悲,还有一种说不出的、让人想要顶礼膜拜的庄严。

他看着沈清砚,嘴唇微微动了动。

“爹。”

这一声“爹”的语调变了。

不再是儿子对父亲的依赖,而是一种平等的、带着敬意的称呼。就像是一个成年人在叫自己的父亲,既亲近又庄重。

沈清砚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轻声问:“仕林,你……”

许仕林微微一笑。

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了。

刚才的笑是老人的笑,疲惫的、柔软的笑;现在这个笑,是通透的、释然的、带着一种看破红尘后的从容的笑。

“爹,儿子想起来了一些事情。”

他的声音不再沙哑,变得清朗而有力,像是山间的泉水击石,又像是庙宇里的钟磬余音。

“儿子好像是文曲星君转世,奉天命下凡,历劫九十余年。如今功德已满,真灵回归,该回天庭复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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