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沈清砚抬手倒了一杯清茶,指尖轻握杯盏,缓缓饮下半口,动作从容闲适,“无非两种情况。心性浮躁愚蠢者,今夜便会直接上门发难;稍有城府、心思缜密者,会先暗中探查我的底细,确认我无宗门靠山、无强大底蕴,再伺机动手。”
他抬眸看向苏璃,语气沉稳笃定:“无论何种情况,你只需安心待在万象楼客房,切勿独自外出,便可安然无虞。”
苏璃乖乖点头,敛去心底不安,静心听令。
沈清砚放下茶杯,视线越过街道层层人流,遥遥望向远方一处巍峨高耸的府邸。那片府邸建筑群金碧辉煌、气势恢宏,门楼高耸、规制森严,隔着遥遥距离,依旧能清晰看见门楣上硕大烫金的“周”字匾额。
“周家。”他低声轻念二字,嗓音清淡、无波无澜,仿佛只是单纯记下一个寻常名号,将其稳稳归于心间棋局之中。
“玉京城四大家族之一,族中金丹修士数不胜数,底蕴不俗、势力庞大,唯独缺少元婴后期的顶尖强者坐镇。靠着族人数量、人脉根基撑起名声,最是惧怕遇上无迹可寻、不惧世俗势力的硬茬。”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眸底掠过一丝微凉锋芒:“既然主动找上门来,那便让他们来。”
夜色渐浓、月华洒落,玉京城白日的繁华喧嚣稍稍褪去,街巷灯火次第亮起,流光点点、静谧雅致。万象楼周遭看似平和静谧,实则暗流涌动、危机潜伏。
沈清砚神识悄然铺展,如薄雾漫延、无声无息,稳稳覆盖方圆百丈所有区域,周遭风吹草动、气息流转,尽数了然于心。
街对面茶楼二层雅间,隐匿着三道刻意收敛的修士气息。一人修为金丹后期,两人金丹中期,皆是便衣打扮、刻意低调。桌上清茶早已凉透,三人无心饮茶、无意闲谈,目光牢牢锁定万象楼正门,一动不动、静静蹲守,耐心等候时机。
除此之外,楼阁后巷的阴暗阴影之中,还藏着两道更为隐蔽的气息,收敛极致、隐匿高超,寻常修士绝对无法察觉。但在沈清砚化神级别的浩瀚神识面前,这般隐匿如同黑夜萤火、昭然若揭,清晰无比。
沈清砚尽收眼底、了然于心,却未曾惊动对方分毫。他缓缓收回神识,合上窗扇,隔绝外界夜色与喧嚣,静坐桌前,取出《梦游神诀》玉简,垂眸静心研读,神色安然、不为外物所扰。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楼下氛围骤然收紧、暗流涌动。对面茶楼的三道气息骤然起身,步履沉稳、气势张扬,径直穿过街道,朝着万象楼正门大步走来。
为首之人正是周玄,一身锦衣华服、面料华贵、纹饰精致,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慢矜贵。身后紧随两名金丹中期护卫、一名金丹后期老者,四人气势汹汹、步步迫近,毫无遮掩隐匿之意,摆明了上门寻衅、强势施压。
周玄推开万象楼厚重木门,大堂内零星喝茶休憩的散修闻声抬眸,瞥见四人气势,皆是心头一凛、不敢多,迅速收回目光、低头噤声,无人敢招惹周家嫡系势力。
店内伙计连忙快步上前,躬身待客,正要开口问询来意、登记通报。
周玄抬手随意一挥,语气傲慢、不容置喙,直接打断伙计话语:“无需多礼,我来寻人。住在天字号上房的客人,你即刻通传,就说周家周玄登门拜访。”
伙计面露难色,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既不敢得罪周家权贵,又不敢擅自惊扰楼上贵客,只能硬着头皮准备上楼通报。
就在此时,一道清和平稳的男声,不疾不徐、淡淡从楼梯处传来,穿透大堂静谧:“不必通传,我下来了。”
沈清砚身着一身素净青衫,衣料朴素、款式简约,无任何华丽纹饰、灵光点缀。他步履从容、姿态悠然,逐级缓步走下楼梯,神色平静淡然,仿佛早已预判一切、静待多时。
苏璃紧随其后,半步相随,依旧垂首敛目、收敛所有气息,面容被灵光稳稳遮掩,身姿清雅安静,如悄然生长在暗处的幽兰,不争不抢、静谧自持。
周玄目光瞬间穿透沈清砚,径直落在苏璃身上。即便隔着一层遮掩灵光,凭借《破妄瞳术》,他依旧能清晰窥见那层平淡伪装之下的绝世风华,心底的贪欲与占有欲再度翻涌升腾。
他舌尖微舔唇角,压下心底躁动,缓缓收回目光,佯装客气地看向沈清砚,脸上挂着一抹刻意维持的温和笑意,看似谦和,实则傲慢内生:“这位道友,在下周玄,玉京城周家嫡系子弟。今日城门口偶然得见道友与这位姑娘,心生仰慕,特此登门拜访,冒昧叨扰。不知道友高姓大名,师从何门仙山?”
沈清砚立于楼梯最后一阶,未曾迈步落地,微微居高临下,眸光淡然平视对方,语气平静无波:“沈清砚,散修,初至玉京城。”
短短十字,平淡直白、毫无底气依仗。
周玄眼底的最后一丝忌惮彻底消散,脸上的温和笑意愈发浓郁,心底却已然笃定拿捏。无门无派、孤身一人、初来乍到的散修,在玉京城这片地界,便是最弱势、最好拿捏的存在。
他上前一步,语气中的客气淡然褪去大半,骨子里的骄纵傲慢彻底显露,理所当然、势在必得:“沈道友,实不相瞒,在下对这位姑娘一见倾心、心生爱慕。道友不妨开个价,无论何等代价,灵石、丹药、法器、功法,但凡在下有的,尽数应允,绝不还价。”
身侧那名金丹后期的老者适时上前半步,语气沉稳、带着隐晦施压,从容补道:“沈道友,我家公子乃是周家主脉嫡系,身份尊贵、前途无量。你若顺势应允,便是与周家结下善缘,今后在玉京城地界,无人敢轻易为难道友,保你通行无阻、安稳修行。”
一软一硬、一诱一压,拿捏拿捏、尽显算计。
沈清砚静静看着眼前二人,目光澄澈平淡,无愤怒、无畏惧、无波澜,如同旁观一场早已预知的无趣闹剧,心境毫无起伏。
他缓缓开口,嗓音清冽平稳、不高不低:“你方才说,什么代价都愿意出?”
周玄眼中瞬间亮起精光,以为对方已然动心,立刻应声笃定道:“自然!但凡道友开口,在下尽数答应!”
沈清砚眸光微沉,唇角掠过一抹淡冷弧度,语气平静却裹挟极致压迫:“那我要你周家,从今往后,在玉京城见我,绕道而行。这代价,你出得起吗?”
大堂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周玄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凝固在唇角,瞬间褪去所有温和。一旁金丹后期老者的脸色也瞬间沉凝下来,眸光冷厉、气息紧绷,周身气场瞬间变得森严凛冽。
周玄微微眯眸,眼底戾气悄然滋生,语气冰冷、带着几分阴鸷怒意:“道友此话,是执意不给周某颜面,要与我周家作对?”
沈清砚从容迈步,从楼梯最后一阶稳稳落地,身姿挺拔、气度超然,比周玄高出小半个头,天然形成居高临下的压迫姿态。
“你的颜面,是自身修为、家世底蕴挣来的,不是旁人理所应当奉上的。”他语气淡然、字字清晰,“我的话已然说尽,你可以走了。”
温和的逐客令之下,是不容置喙的强硬态度。
周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俊朗面容覆满寒霜,眼底骄纵与怒意彻底交织。他双拳骤然攥紧,指节泛白、力道十足,周身金丹初期的灵力骤然翻涌、蓬勃爆发,凛冽灵气化作实质威压,朝着沈清砚猛然碾压而去。
他早已心生不耐,打算强行出手,碾压这名不知天高地厚的散修,先挫其傲骨、压其气焰,再强行带走苏璃,了结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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