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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九窍玄阴体的天赋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然后柳伯安转身走回了院内。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格外清晰,每一步都踩在青砖上发出低沉而均匀的回响。

他走到正堂门口时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堂中那张空荡荡的上首席位,昨晚沈清砚就是坐在那里跟他谈条件的。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朝书房走去。

马车上的日子比柳凝霜想象的要安稳。

她以为坐飞在天上的马车会像坐船一样颠簸摇晃,以为会像小时候第一次坐灵兽拉的车那样吓得脸色发白。

但青铜马车飞得极其平稳,车身在气流中穿行时几乎感觉不到任何晃动,只有偶尔遇到高空气流层时,车厢会微微震动一下,震动的幅度大概跟走在青石板路上踩到一块不平整的石头差不多。

矮几上的茶杯从来没有溅出过一滴水。车厢内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从外面看只是一辆普通的双人马车,但内部空间被一个简易的空间阵纹拓展过,能轻松容纳四五个人。地面铺着厚实的青色绒毯,毯面被反复拍打和晾晒过,干净松软,踩上去像是踩在春天的草地上。

矮桌是紫檀木的,桌面打磨得光滑如镜,上面放着茶壶、茶杯和几碟灵果干。

软垫靠墙堆着,每一个都鼓鼓囊囊的,填充的是上等的灵蚕丝絮。甚至还有一张小榻靠窗放着,榻上叠着一件干净的旧袍子,是沈清砚的,苏璃昨晚特意放在那里,想着凝霜路上冷了可以盖。

苏璃坐在靠窗的位置。她今天换了一身浅青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银色的流云暗纹。

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茶杯是她从青石镇带过来的那只月白色瓷杯,杯壁薄得透光。

她安静地没有出声,偶尔低头喝一口茶,偶尔转头看窗外的云层。她的目光在柳凝霜身上停了几次,每次都是极短暂的、不超过两息的扫视,像是在确认这个小姑娘没有被高空飞行吓到。看到柳凝霜趴在车窗上往外看时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她嘴角弯了一下,然后继续低头喝茶。

沈清砚坐在矮桌旁,指尖在阵盘上偶尔拨动一下调整方向。阵盘上的灵纹在他指尖下明灭不定,每一次拨动都是一次航向的微调,避开前方的高空气流层、绕过一个正在聚集灵气的雷云团、调整高度以利用顺风层的推力节省灵力。

大部分时候他都在闭目养神,眼睛闭着,脊背靠在座椅软垫上,呼吸均匀而绵长。但他不是在睡觉,他的神识一直保持着半开的状态,感知着方圆数十里内的灵力波动。

柳凝霜第一次坐这种能飞的法宝,起初还有些拘谨。她坐在角落里,是车厢最里侧靠窗的位置,后背贴着车厢壁,膝盖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脚后跟轻轻踩着榻沿。

她透过窗户往外看,看云层从脚下流过,那些云不是她在地面上看到的那种遥不可及的白色云朵,而是触手可及的、浓稠如棉絮的白色雾气,从车窗下方缓缓流过,偶尔有一团特别厚的云撞在车厢底部,散成无数细小的白色碎絮。看山峰在雾气中时隐时现,远处的山峦在云海中露出一小截深绿色的峰顶,像是浮在白色海洋上的孤岛。

偶尔能看到一只飞行灵兽从远处掠过,翅膀展开时比马车还大,羽毛在阳光下反射出金属般的青黑色光泽。她看着那只灵兽越飞越远最终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云层中,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一种十六年来第一次看到这个角度的世界时才会有的惊叹和满足。

看了约莫半个时辰,她胆子大了些。她发现这辆马车飞得真的非常稳,就算她把整个身子都趴在小榻上也不会晃动。于是她爬了起来,从角落里挪到小榻边,趴在小榻上,双肘撑着榻面,两只手托着下巴,继续往外望。披风的下摆垂在榻沿,深青色的布料随着车厢的微晃轻轻摆动。她的脚踝在榻沿外轻轻晃着,那是她从小到大的习惯,在想事情或者看什么入神的时候就会不自觉地晃脚。以前在病床上她只能晃一晃脚趾,现在她可以整个人趴在榻上晃脚踝了。

沈清砚睁开眼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在她趴着的姿势上停了一瞬,一个小姑娘趴在榻上翘着脚晃脚踝,披风的下摆拖在地上,水红色的衣裳在车厢暖黄的灯光下像一朵被阳光照透的桃花。他嘴角动了一下,那弧度浅到几乎看不出来。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苏璃看到了。她手里捧着茶杯,杯沿贴在唇边但没有喝。她看到了沈清砚嘴角那个转瞬即逝的弧度,也看到了柳凝霜趴在榻上晃着脚踝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她笑了一下,那笑意很轻很短,嘴角往上弯了不到半寸就收了回去。她低头喝了一口茶,茶汤在口腔中散开,微苦回甘。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继续看窗外的云。

从白河城到玉京城,马车飞了大约两日。这两日里柳凝霜把车厢当成了一个小小的探险基地,她趴在榻上看云、坐在窗边数飞过的灵鸟、把那几碟灵果干按照颜色深浅排成一个渐变的色阶。苏璃从储物袋里翻出一本旧书递给她,她盘腿坐在榻上翻了大半个时辰,遇到不认识的字就问苏璃。苏璃便放下茶杯凑过来看,用手指在字上轻轻点一下,说出读音和意思,然后再递回给她。沈清砚大部分时候在闭目养神,但每次阵盘发出微弱的提示音时他都会睁眼拨一下,然后又闭上。

途中歇了一夜,在一座小镇的客栈中落脚。那小镇叫“青石渡”,是白河城和玉京城之间唯一一处有客栈的落脚点,规模比青石镇还小,只有一条主街和几间铺子。客栈的老板娘是个筑基期的散修,看到沈清砚的青铜马车时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手忙脚乱地把最好的房间腾了出来,房间不大但很干净,床褥是新换的,窗台上还摆了一盆刚浇过水的灵植。沈清砚住一间,苏璃和柳凝霜合住一间。

那夜沈清砚照例给柳凝霜做了一次引导。他在她床边的木椅上坐下,握住她的手腕,闭上眼睛,灵力沿着那道极细的通道灌入核体表面。这一次他比前一天走得更深了一点,通道的深度没有变,但灵力的温度比之前提高了一线。核体表面那六条主纹路在他的灵力浸润下又舒展了几分,最边缘的两条副纹路已经从蜷缩状态完全展开了,像是含苞的花瓣在暖风中缓缓绽放。她丹田中的阴气旋涡又缩小了一线,从拳头大小缩到了鸡蛋大小,旋转速度也放缓了将近一半。像是一枚被反复敲打的冰球终于开始出现裂纹,裂纹从表面向内部延伸,虽然还没有穿透整个冰球,但已经能看到裂纹尽头透出的微光。

她躺在床上,感觉到小腹处那团暖意扩散开来。这一次的暖意比前两次更持久,灵力灌入停止后暖意没有立刻消散,而是在她的丹田深处停留了将近一盏茶的工夫。那暖意像是一小片春日融雪的温度渗进了冻了太久的土地里,土壤从冰冷变得微凉,从微凉变得微温,然后慢慢冷却下来,但冷却之后的温度依然比之前高了几分。她在温暖中沉沉睡去,一整夜没有做噩梦。

之前她每晚都会做噩梦。梦的内容都差不多,她走在一条冰封的河面上,脚下的冰层越来越薄越来越脆,每走一步都能听到冰层碎裂的咔嚓声。河对岸站着父亲,父亲伸出手来想拉她,但她怎么也走不过去,冰层在她脚下碎成无数片,她掉进冰水里,冰冷的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淹没她的头顶。她每次都会在这个场景中惊醒,浑身冷汗,手脚冰凉。

但这一夜她没有做那个梦。她梦到的是柳家后院里那几株灵梅开花了,满树的粉白色花瓣在晨风中纷纷扬扬地飘落。父亲站在梅树下朝她笑,她跑过去拽住父亲的袖口,父亲伸手在她发顶按了一下。她醒来时嘴角还挂着笑意。

第三天傍晚,马车降落在玉京城南门外。沈清砚没有直接回万象楼。他在南城门外收了马车,带着苏璃和柳凝霜步行入城,沿着主街走了一段,然后在西城的一条安静巷子里拐了进去。这条巷子叫“石榴巷”,巷口有一棵不知道长了多少年的老石榴树,树干粗得两个人都合抱不过来。巷子很窄,只能容一辆马车单行,两侧是青砖围墙和几扇紧闭的院门,安静得几乎听不到主街上的喧嚣。

沈清砚在巷子深处的一扇院门前停下,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嵌入门上的禁制槽中。禁制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嗡鸣,门开了。他在来白河城之前就已经通过万象楼的情报渠道预定好了这处院子,万象楼的管事替他找的,位置偏僻、邻居简单、禁制齐全,比万象楼的天字号房更适合长住。

那院子不大,但布局紧凑而雅致,三间正房坐北朝南,采光充足,正房前是一道雕花木廊;两间厢房分列东西两侧,门窗对着院子;院中有一口灵泉井,井水清澈见底,水面上漂浮着几片不知从哪棵树上落下的石榴叶。几株石榴树种在院子四角,树干不高但枝叶繁茂,枝头挂着几个还没成熟的青绿色小石榴,有的已经开始泛红了。比万象楼的天字号房清静许多,也更方便他每隔几日为柳凝霜施术,万象楼人来人往,虽然禁制强但人多眼杂,在这里施术不用担心被人窥探。

苏璃负责打扫和安置。她从储物袋里取出扫帚和抹布开始打扫房间,虽然院子在租之前已经有人打扫过了,但她还是把所有家具都擦了一遍,把床褥重新铺过,在窗台上摆了一盆从万象楼买的灵植。沈清砚在正堂中调整院子的禁制阵盘,将禁制的强度从筑基级提升到了元婴级,又在院墙四角各加了一枚预警阵石。

柳凝霜站在院中那几株石榴树下面,仰着头看花苞。石榴花还没有完全开,枝头上缀着几朵含苞待放的橙红色花骨朵,花瓣紧紧闭合着,只在顶端露出一小截深红色的边缘。阳光从花瓣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仰着头看了很久,久到苏璃从厢房里出来看了她一眼,又回屋拿了一件薄披风搭在她肩上。她回过头来对苏璃笑了一下,然后继续仰头看花。

此后的日子渐渐定了下来。

沈清砚每隔三天为她做一次引导。每一次都是在她晚饭后半个时辰开始,在她房中的绣墩上坐着,握住她的手腕,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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