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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又双结丹了

沈清砚站在院中,看着天边那一抹橘红色的晚霞,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世界的灵气,果然比他从前待过的任何一个世界都要浓郁。结丹只是开始,元婴、化神……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都能一步步走过去。

而这一路,有她们陪着,他不会孤单。

第二日,白素贞照例去济生堂坐诊。

清晨的钱塘城刚刚苏醒,街面上已经有了零星的脚步声。挑着担子卖早点的小贩在路边支起摊位,热腾腾的包子、豆浆散发着白气,混着油条的焦香,在清冷的空气中格外诱人。

白素贞踏着晨光走进济生堂,伙计已经开了门,正在打扫堂中的地面。她换上一件素雅的淡青色褙子,将头发挽成简单的髻,插上一支白玉簪,便在诊桌后面坐了下来。

这几日病人不多,来抓药的也不过三五个,都是寻常的风寒咳嗽、头疼脑热。白素贞一一诊脉开方,伙计照方抓药,倒也得闲。

她闲下来时便翻翻医书。这医书是沈清砚特意从储物空间拿给她看的,书页已经泛黄,边角有些卷曲,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

白素贞的手指轻轻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偶尔停下来,在某一味药的注释旁用蝇头小楷写下自己的心得。

或是整理药材。药柜靠墙而立,几百个抽屉整整齐齐,里面装着各种各样的药材。

她会让伙计将那些放乱的抽屉重新归置一遍,将新进的药材按照品级、产地分类存放,又用指尖捻起几片当归,放在鼻端嗅了嗅,确认没有受潮发霉。

日头渐渐升高,阳光从门口斜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将空气中的浮尘照得清清楚楚。堂中安静下来,只有药柜的抽屉偶尔被拉开又合上的声响,和门外街上断断续续传来的叫卖声。

她刚端起茶杯,浅浅地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门口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匆匆走了进来。

他约莫四十来岁,穿着一件半新的宝蓝色绸袍,腰间系着一条暗纹带子,脚蹬黑布靴。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管事的打扮,体面而不张扬。可此刻他的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也顾不上去擦,满脸都是焦急之色。

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厮,一左一右,搀扶着一个面色苍白、身形瘦削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穿着一身锦袍,料子是上好的云锦,绣着暗纹福字,款式裁剪得极为合身,不,应该说原本是合身的,可此刻穿在他身上,却显得空空荡荡、松松垮垮,像是借了别人的衣裳。

衣领处露出一截细瘦的脖颈,锁骨凸起,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底下青色的血管。

他的脸色灰白,没有一丝血色,像是冬天里被霜打过的枯叶。

眼圈发黑,黑得发青发紫,像是好多天没有合眼,又像是被人用墨汁在眼窝处重重地抹了两笔。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干裂起皮,有几处甚至渗出了血丝。

整个人蔫蔫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精气神,连站都站不稳。

他的头低垂着,身子微微前倾,全靠两个小厮一左一右地架着胳膊才没有瘫倒在地。他的双腿在微微发抖,每一次呼吸都又浅又急,像是胸口压着一块大石头。

白素贞放下茶杯,站起身来,目光在那年轻人脸上停了一瞬,眉头便微微皱了起来。

她行医多年,望闻问切早已驾轻就熟。

一个人的面色是红润还是苍白,是黄肿还是枯槁,她一眼就能看出七八分。而这个年轻人的面色,绝不是寻常的病色。

灰白的底色中,隐隐透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黑气,像是有人在宣纸上先铺了一层白粉,又在上面轻轻罩了一层淡墨。

尤其是印堂和太阳穴附近,印堂是两眉之间的位置,太阳穴在眉梢与外眼角之间,那两处的黑气最为浓重,像是用炭笔点上去的两个暗斑,在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这不是普通疾病会有的面色。伤寒不会这样,虚劳不会这样,疟疾、黄疸、肺痨都不会这样。这是阴气缠身。

“白大夫,您给看看我们家少爷。”

管家急得满头大汗,用袖子不停地擦拭额头,可刚擦完,新的汗珠又冒了出来。他的声音都在发颤,带着明显的慌张和害怕。

“这半个月来,少爷吃不下睡不着,整日整夜地喊冷。大白天裹着棉被还直哆嗦,盖上三床被子都不顶用。府上烧了炭盆,把屋子烘得像夏天一样,他还是喊冷,牙齿打颤,咯咯作响。

“城里几个郎中看了,有的说是伤寒,有的说是虚劳,还有的说是什么邪风入体。药吃了一大堆,什么麻黄汤、桂枝汤、十全大补汤,轮着喝,不见好,反倒越来越重了。白大夫,您救救我们家少爷吧!”

白素贞面色平静,点了点头,示意两个小厮将那年轻人扶到诊桌前坐下。

诊桌是一张老榆木的方桌,桌面光滑,铺着一块素白的棉布。

小厮们小心翼翼地将年轻人搀到椅子上,他刚一坐下,整个人就往桌上一趴,胳膊枕在额下,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即使在午后的阳光下,即使穿着厚厚的锦袍,他依然在发抖。

白素贞伸手搭上他的脉搏。

三指轻轻按在寸口,食指、中指、无名指分别对应寸、关、尺三部。

她的指尖触到他手腕的那一刻,一股冰凉的寒意从指腹传来,像是摸到了一块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石头,又像是碰上了冬天里的铁器,冷得刺骨。

那年轻人的皮肤冰凉,没有一丝暖意。即使在午后温暖的阳光里,他的体温也低得吓人,像是体内的热气已经被什么东西全部吸走了。

脉象细弱而涩。细,是脉形细小,如线如丝,说明气血不足。

弱,是按之无力,虚软如绵,说明阳气衰微。涩,是来去艰难,三五不调,如轻刀刮竹,说明血脉中有瘀滞,气机不畅。整个脉象时断时续,像是有一条无形的绳索将经脉勒住了,气血欲通不通,欲行不行。

白素贞不动声色,暗中将一丝灵力顺着指尖探入那人体内。

那丝灵力细如发丝,无声无息,沿着经脉游走一圈,从上至下,从表至里,将他的五脏六腑、十二正经、奇经八脉都细细查探了一遍。

然后,她清楚地感知到了那股盘踞在他经脉中的阴寒之气。

那股阴气冰冷而粘稠,像是融化的沥青,又像是深冬的沼泽淤泥,在他的经脉中缓缓蠕动,盘踞在丹田和心脉附近。它像是有生命一样,贪婪地吸取着他身上所剩不多的阳气,每吸一口,他的体温就下降一分,他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白素贞收回手,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这不是寻常的阴气入体。

寻常的阴气入体,比如淋了冷雨、住在阴冷潮湿的屋子里、长期在阴寒的环境中劳作,最多让人打个寒颤、得个风寒感冒,喝两碗姜汤发发汗,或者吃两剂麻黄汤散散寒,几天就能好。

可这个年轻人身上的阴气,是有主之物。

那股阴气中带着明确的攻击性和目的性,像是被什么人驱使着,专门来害他的。它不是偶然沾染上的,而是被人故意种进去的。

这是鬼祟缠身。

而且不是普通的孤魂野鬼。

普通的孤魂野鬼怨气不重,只能吓唬吓唬人,让人做做噩梦,或者让人发几天低烧、精神恍惚几日。可这个年轻人身上的阴气怨毒之深,阴冷之甚,连她这个修行千年的蛇妖都觉得有些棘手。

能养出这种厉鬼的,必然不是等闲之辈。多半是有人刻意豢养、驱使,专门用来害人的。

白素贞不动声色,抬起头,看着那管家。

她的目光平静而温和,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她开口问道:“你们府上最近……可有什么不寻常的事?”

管家脸色微微一变,像是被人戳中了什么心事。他与身后那小厮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恐惧和犹豫。

管家支支吾吾地说:“大夫……这个……不寻常的事……”

白素贞平静地看着他,语气不重,却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令公子的病,不是药石能治的。我若没看错,府上怕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这话一出口,管家的脸色刷地白了。

“扑通”一声,他双膝一软,直直地跪在了地上。

额头上的汗珠不再是一滴一滴地淌,而是像断了线的珠子,哗哗地往下落,砸在地上,洇出一个个小小的湿痕。

“大夫,您真是活神仙!”

管家的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带着压抑已久的恐惧和终于有人理解的如释重负。

“我们府上……我们府上确实有古怪!”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

“半个月前,少爷去城外庄子上收租,回来就病了。起初只是精神不好,不爱吃饭,不爱说话,整天蔫蔫的。我们也没在意,以为是路上累着了。后来……后来就不对了。”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夜里总听见院子里有哭声,呜呜咽咽的,像是女人在哭,又像是在喊什么人的名字。丫鬟们说看见一个白衣女人在后花园里飘,脚不沾地,一晃就没了,像是影子一样。

“厨房的老妈子说半夜起来喝水,看见井边坐着一个白衣女人,头发披着,看不见脸,吓得她当场就晕了过去。”

“我们家老爷请了道士来做法。那道士四十多岁,说是龙虎山上下来的,在城里颇有名气,给好几家大户看过风水、做过法事。可他刚进府,还没走到后花园呢,脸色就变了,转身就跑,连法器都不要了。

他跑到门口,跟我们老爷说了一句话,‘这鬼我惹不起,你们赶紧搬家吧。’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跑了。”

管家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白大夫,您说……我们家这是招了什么邪啊?”

白素贞点了点头,站起身来,面色平静如水,好像管家说的不过是一件寻常小事,像是有人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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