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意啊。”
黑袍修士轻声自语。
“炼气期就能领悟剑意的,整个苍梧域近千年来也找不出几个,落云宗倒是捡了个宝。”
他站起身来,负手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他的计划已经筹备了很久,但一直缺少一个关键环节,一个有足够天赋、足够潜力、足够“干净”的人。
沈立出现的时机,恰到好处。更妙的是,这个人没有任何背景,没有家族支撑,没有师尊庇护。
这样的人,最容易掌控,也最容易“处理”。
他甚至怀疑这是不是天意。
但他脸上的笑容没有持续多久,便被一种更深沉的凝重取代。
沈立的天赋太强了。
炼气九层领悟剑意,这在苍梧域近千年历史上都屈指可数。更可怕的是他的剑法造诣、战斗智慧、以及对剑阵的掌控能力。
这些天赋叠加在一起,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如果沈立顺利成长下去,一旦结婴,绝对是一个战力无双、同阶无敌的存在。
到那个时候,幽冥宗将面对一个可怕的对手,一个在元婴期就能越阶挑战、甚至压制同阶的剑修。这对一直想吞并落云宗的幽冥宗来说,是致命的威胁。
黑袍修士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细微的“笃笃”声。
所以,沈立这个人,只有两个选择。
第一,拉拢。如果能让沈立为幽冥宗所用,那落云宗不仅损失了一位未来的顶级战力,幽冥宗还将多出一把锋利的刀。这个选项最优,但难度也最大。
沈立是落云宗弟子,与幽冥宗是死敌,想要让他背叛宗门,谈何容易?
第二,毁掉。如果拉拢不成,就必须在他成长起来之前将他扼杀。
一个炼气九层的弟子,虽然有剑意傍身,但在幽冥宗的暗杀手段面前,并非不可摧毁。一旦让他结丹、甚至结婴,再想动手就难了。
没有第三种选择。不能放任,不能观望。
沈立这样的人,给他十年、二十年,他就会成为落云宗的中流砥柱。给他五十年、一百年,他就会成为幽冥宗的心腹大患。黑袍修士深知这个道理,所以他的计划必须调整,必须将沈立列为最高优先级。
当然,拉拢也好,毁掉也罢,都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精心设计的接触和试探。不能急,急了就会露出破绽。
他已经在落云宗外潜伏了多年,不差这几个月。他要先观察沈立,了解他的性格、弱点、欲望,然后再制定针对性的计划。
第一步,是让张谦去接触沈立。
不是直接接触,而是通过某种“偶然”的方式。
比如在坊市偶遇,比如在任务中组队,比如在某个合适的场合“恰好”需要帮忙。张谦是内门弟子,又是剑峰峰主的弟子,身份不低,与沈立接触不会显得突兀。更重要的是,张谦欠他的钱,必须听话。
黑袍修士重新在石桌前坐下,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传讯玉简。
他的嘴角依旧挂着那抹笑意,但眼底的寒光,却比夜色更深。
“传令下去。”
他头也不回地说。
身后阴影中,一道模糊的身影微微躬身。
“盯紧落云宗,尤其是那个叫沈立的弟子。他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另外……”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告诉张谦,他的还款期限,可以延长。”
阴影中的人微微一愣,但没有多问,低声应道:“是。”
随即消散。
黑袍修士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手指在石桌上轻轻叩了两下。
幽冥宗的计划,落云宗的暗流,沈立的崛起,张谦的债务,所有的线都在向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而他,就是那个在暗处牵线的人。拉拢还是毁掉,他还没有最终决定。但他知道,这个决定,关系着幽冥宗未来数百年的兴衰。
院中的老槐树沙沙作响,几片枯叶飘落在石桌上,又被风吹走。青砖小院恢复了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翌日清晨,沈清砚从洞府中出来,沿着青石小径朝落云峰主峰走去。
晨雾还没有散尽,竹林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他穿着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衫,腰悬长剑,头发用一根木簪束起,整个人收拾得利落清爽。
今天是他去见掌门的,不是外门执事,不是内门长老,而是落云宗的掌门,金丹巅峰的修士,统御一宗的最高权力者。
他没有紧张。
一个活了数千年的穿越者,当过皇帝、做过太上皇、在天庭挂过仙职,见一个金丹期的掌门,实在没什么好紧张的。
但他也没有大意。掌门毕竟是金丹巅峰,神识敏锐,他需要更加小心地收敛气息,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天庭敛气诀全力运转,神识内敛,灵力波动压制到炼气九层的水平,一切都恰到好处。
沿着石阶拾级而上,穿过三道山门,眼前出现了一座宏伟的殿堂。
真传殿,落云宗最核心的建筑之一,历代真传弟子拜见掌门的地方。
殿宇高大,飞檐翘角,门前的石阶上铺着白玉石板,两侧各立着一尊石兽,神情肃穆,栩栩如生。殿门大开,里面隐约可见一个身影端坐在正中央的高椅上。
沈清砚走到殿门前,停下脚步,拱手行礼:“外门弟子沈立,奉掌门之命前来觐见。”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殿内传来:“进来。”
沈清砚迈步走进真传殿,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殿内陈设简朴,不似凡间帝王宫殿那般金碧辉煌,却自有一股庄重肃穆的气息。
四壁空荡荡的,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正中央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画像,画中是一个负手而立的中年道人,目光深邃,衣袍飘飘,想必是落云宗的开派祖师。
画像下方是一张紫檀木的高椅,椅子上坐着一个身穿青袍的中年人。
面容清瘦,三缕长髯垂在胸前,目光温和而深邃,乍一看像是一个饱读诗书的儒生,而不是统御一宗的金丹修士。但他的气息沉稳如山,灵力内敛而不外放,沈清砚只扫了一眼,便知此人修为深厚,绝非等闲之辈。
“弟子沈立,拜见掌门。”
沈清砚躬身行礼,不卑不亢。
他没有跪拜,因为落云宗的规矩,弟子见掌门只需鞠躬行礼,无需跪拜。何况如今他是真传弟子,更不必行大礼。
掌门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微微点头。
“不错,一表人才,气度沉稳,不像是从外门里冒出来的野路子。”
沈清砚心中微微一动。
掌门看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普通的优秀弟子,倒像是在打量一件刚刚出土的珍贵物件,有欣赏,有审视,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没有露出异样,只是面色平静地站在原地,等待掌门开口。
“你的事,我都听说了。”
掌门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青元剑诀大成,炼气九层领悟剑意,还能施展小青元剑阵。短短几个月,从籍籍无名的外门弟子走到今天这一步,确实不容易。”
沈清砚淡淡道:“弟子不过是运气好,找到了一位前辈的传承,又蒙宗门栽培,才有今日。”
掌门摆了摆手:“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宗门立派八千年,找到机缘的弟子不止你一个,但能像你这样走到最后的,寥寥无几。”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我今天叫你来,是想问你一件事。你可愿拜在我的门下,做我的亲传弟子?”
这话说得直白,毫无迂回。
掌门收徒,而且是亲传弟子,这对于任何外门弟子来说都是天大的荣幸。
沈清砚当然明白这一点,但他并没有立刻答应。
拜在掌门门下,意味着要跟随掌门修行,接受掌门的指点和安排,这固然能获得更多的资源和保护,但也意味着会失去一部分自由,他的行举止、修炼进度、甚至行踪都会在掌门的关注之下。
他隐藏了太多秘密,不适合长时期待在掌门眼皮底下。
他沉吟了片刻,然后躬身道。
“掌门抬爱,弟子受宠若惊。只是……弟子从外门一路走来,习惯了独自修炼、独自摸索,若是骤然拜入掌门门下,恐怕会不适应。弟子想先自己修炼一段时间,夯实根基,等日后筑基,修为有所进益,再考虑拜师之事,望掌门成全。”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态度恭敬而诚恳,既没有拂掌门的面子,也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但其实,他就是不想跪拜别人。毕竟他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哪怕这一世暂时隐藏了实力和身份,却也不想去对着别人三拜九叩行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