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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太上求见,三域归一

沈清砚转身朝落云宗的山门走去。

山门上所有人都已经走出了护山大阵的光幕,黑压压地站在山门牌坊两侧。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让路,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走过来。掌门站在最前面,他身后是太上长老和十几位金丹长老,再后面是上千名弟子,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复杂的表情。

震惊、敬畏、难以置信、茫然、庆幸……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让整座山门的空气都变得有些粘稠。

当沈清砚跨过山门牌坊的门槛时,掌门终于开口了,声音干涩:“沈……前辈,你回来了。”

他本想叫“沈立”,但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完整,像是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眼前这个青衫身影了。

太上长老上前一步,看着沈清砚,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比任何人都要深邃,像是一位老匠人在端详一件他从未见过的器物。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前辈,不管你是谁,你能站在落云宗这边,这就够了。落云宗上下,对前辈感激不尽。”

沈清砚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说,穿过人群,沿着山道朝自己的洞府走去。

身后,山门上的沉默终于被打破了,先是一阵低低的议论声,然后声音越来越大,像是被打开的闸门,无数的话语翻涌而出。

“他到底是谁?他怎么会有那种东西?”

“那些阵旗,每一件都不弱于四阶法宝!四阶法宝啊!我连摸都没摸过!”

“他刚才那个葫芦……你们看到了吗?那种灵压,我远远看着都觉得喘不过气。”

“他以前一直都在隐藏修为?他是夺舍重生的大能?还是宗门暗中培养的护道者?”

“他叫沈立,可哪个沈立能拿出这么多四阶法宝?他肯定不是原来的那个人!”

“别管他是谁,他救了落云宗。刚才妖族和幽冥宗那阵势,我真以为这次要完了。”

“可他还是沈立吗?我是说……他身体里的那个灵魂,还是以前那个沈立吗?”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上山道,但很快又被几位金丹长老的低喝声压下。

掌门站在山门牌坊前,沉默了很久,他身后的太上长老缓缓开口,声音很轻:“不管他是谁,这一劫,算是渡过去了。”

掌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把压在心头一个多月的石头终于卸了下去。

他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像是自自语:“渡过去了。”

落云峰上,沈清砚的洞府大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他走到修炼室中,盘膝坐下,将那面太乙星辰盘放在膝前,混元仙葫挂在腰间,闭目调息。

山门外,那些议论声还在远远地传来,但已经隔着一整座山峰了。

落云宗弟子们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那些法宝,但他不在意。

他只知道,这一仗打完,落云宗至少还能再安稳一阵子,而他还有足够的时间去做他想做的事。

落云宗的山门在接下来的数日里,比过去任何一年都要忙碌。

掌门亲自坐镇主殿,一道道令符从他手中不断发出,飞向宗门内外各处。

库房的灵石、丹药、法器被重新清点造册,阵法师们开始检修护山大阵的每一个节点,弟子们被编成巡逻小队,沿着山门和几处要道昼夜轮值。

虽然妖族和幽冥宗的大军已经化作齑粉,但谁也不敢保证没有残存的暗桩潜伏在暗处。

苍梧域的边境线上,已有探子回报说发现了散落的幽冥宗散修和妖族溃兵,那些没有参加联军的小股势力,在得知联军覆灭后一片哗然,有的连夜逃遁,有的则试图蛰伏观望。

宗门的训令一个接一个地传下去,整座落云宗像是从一场暴风雨中醒来的巨兽,在喘息间抖落雨水,重新收紧爪牙。

掌门在连续三天没有合眼之后,终于在主殿的偏厅里坐下喝了一口凉透的茶。他放下茶碗,看了一眼门口那个方向,落云峰,半山腰,那扇紧闭的石门。

他没有说要去,也没有说不要去。他只是放下茶碗,转身去了后山禁地。

后山禁地最深处有一处看不见的石窟,入口被三重阵法遮掩,寻常弟子连靠近都不被允许,只有历代掌门和太上长老才知道它的入口所在。

此刻石窟中,四道身影分别坐在四张石椅上。

太上长老坐在左侧首座,他面前的石桌上放着三枚传讯玉简,其中一枚刚被放下,灵光尚在缓缓熄灭。

他身前还坐着三个人,两男一女。

第一位老者已经看不出具体年岁,脸上的皱纹深得像沟壑,白发披散及腰,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裹在青灰色的旧袍子里。

他坐在一张宽大的石椅上,椅背上刻满了封灵阵法,那些阵纹正缓缓流转,把他体内本已枯竭的生机一丝一缕地锁住,不让他溢散在外。

他是落云宗上一代的太上长老,元婴初期,寿元早已耗尽,靠着那副冰棺和这套封灵阵法强撑了近百年。

宗门知道他还在的人不超过一掌之数,连掌门都只知道他“还有一次出手的机会”,却不知他在何处沉睡,何时能醒来。

此刻他醒着,双眼微微睁着,目光不锐利,却沉稳得像一座已经不再喷发却依旧滚烫的火山。

他说话的速度很慢,像是每吐一个字都要从体内搬出一块石头:“那年轻人……真是筑基?”

坐在他对面的中年男子嗤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常年在外行走的人特有的松散和随意:“筑基?筑基个屁。你见过哪个筑基身上带着几件灵宝满街跑的?”

那中年男子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旧袍子,腰间挂着一只破旧的酒葫芦,靴子上沾满了泥,看模样不像是个元婴修士,更像一个在路边摊上喝酒不付钱的散修。

他是落云宗在外行走的那位太上长老,元婴初期,常年不在宗门,专门替宗门做一些不方便放在明面上的事,查探情报、清除隐患、联络暗线。

他说话的时候手里把玩着两枚铜钱,那两枚铜钱已经被盘得油光发亮,不知道跟了他多少年。

“我回来之前,顺便去了一趟幽冥宗。”

他把铜钱往桌上一丢,叮当一声滚到了太上长老面前。

“那边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宗主本命魂灯一灭,留守的几个长老连夜跑了两个,还有一个直接带着藏经阁的东西叛了。幽冥宗现在连个能坐镇的人都没有,连那些附庸的小宗门都在咬他们的肉。用不着我们动手。”

坐在最右侧的女子一直没有说话。她的姿态端正如一座山,身量并不高,气息却厚重得如同山岩本身,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她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法袍,面容不算老,但目光中沉淀着一种远超外貌的岁月感。

她是一只护宗灵兽,灵龟之身,元婴中期,从落云宗开派之初便跟随第五代祖师,守护这座山门已经不知道多少年。

她通常以闭死关的方式存在于后山深处,只有在宗门面临真正生死存亡时才会醒来。

此刻她的目光微垂,像是刚从一场很长很长的梦中醒来,开口时声音平静沉稳:“那年轻人手中那只葫芦,是灵宝。”

她说完这四个字后停了一下,像是要给其他人消化这句话的时间,然后接着道。

“那种级别的法宝,这方天地不应该出现。”

太上长老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我查过沈立的全部记录,入宗前的来历、入宗后的所有行踪、与外界的每一次接触,没有破绽。”

他看着桌上的玉简,声音很慢。

“他的来历清晰,他的修为曲线也合乎情理。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既然他没有对宗门出手,那就不必追究,先去见他一面。”

四人沉默片刻,然后同时站起身来。

他们没有再交换眼神,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不约而同地整了整衣冠,将各自外放的气息收敛干净,连脚步声都放轻了几分,像是要去拜访一位不该打扰的人。

沈清砚的洞府在半山腰,门没有关。

事实上从那天起他就没有再关过门,像是早就知道有人会来。

当四位元婴修士穿过竹林、沿着山道走到他的洞府门前时,首先看到的是苏璃站在门外,微微躬身,声音恭敬。

“公子在等你们。”

四人脚步微微顿了一下,没有多问,逐一跨过门槛。

太上长老走在最前面,灵龟化身的老者紧随其后,那中年男子第三,寿元将尽的老者最后,脚步最轻,也最慢。

修炼室不大,沈清砚盘膝坐在蒲团上,太乙星辰盘安静地放在他膝前,那只青白色的葫芦挂在旁边的石壁上,像是随手挂上去的一件寻常物件。

他没有起身,没有行礼,甚至没有睁眼,只是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平静得像一面不再有风过的湖。

太上长老在门口停了一步,然后拱手弯腰,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见长辈之礼:“沈前辈,我等冒昧来访,多有打扰。”

他身后的三位也依次行礼,动作比平时任何一次都要端正,腰弯得比任何一次都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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