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阶段比以前更慢一些,每一枚功法玉简带来的增益不再像初期那样立竿见影,而是绵长的、缓慢渗透的,像一条细流慢慢汇入池塘,水面不见涨,底下却在悄悄地变深。
当沈清砚将最后几枚玉简中的核心法门一点一点地融入《混元大道经》之后,丹田中的元婴轰然膨胀,像一颗被灌满了气的气球猛地撑开,周身冒出一道道金色的气旋。
那些气旋越来越多,越转越快,将修炼室中所有的灵气疯狂地吸扯过来,连墙角那盏油灯的火焰都被扯得歪向一边,摇摇晃晃地几乎要灭了。
灵气在气旋中高速运转着,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嗡鸣,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雷鸣。
最终,那些气旋猛地一收,所有的金色光芒向内坍缩,凝成一道浑然一体的灵力壁障,将元婴完完整整地裹在里面。
那壁障由薄转厚,由厚转密,如同果实的外皮终于褪去了最后一层青涩,露出了里面沉甸甸的、熟透了的果肉。
元婴圆满。
沈清砚睁开眼睛。
太乙星辰盘在他膝上微微震颤着,盘面上那些细密的星纹像是被什么东西拨动了,一圈一圈地荡开又合拢,反复了好几次才重新归于平静。
混元仙葫也轻轻晃动了一下,葫身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像是感应到了主人身上的变化,又安静了。
他内视丹田。
那片金色的海洋比从前更加平静,静得看不出波澜,可在那片无声的平静之下,暗涌着一种难以说的力量。
那不是元婴初期时那种尚需试探的锐利,也不是中期时那种急于扩张的躁动,而是一种收敛到极致之后自然沉淀下来的厚重。
像是山体深处的岩层,亿万年来层层叠叠地压在一起,表面看不出任何动静,内里却坚不可摧。
不露锋芒,却无可撼动。
沈清砚缓缓起身,走到洞府外,站在崖边。
晚风穿过竹林,竹叶一层叠着一层地沙沙响,那声音温柔而绵密,像山在呼吸。他望着远处那片被暮色一寸一寸吞没的山脊线,沉默了很久。
最后一缕光从峰顶上滑下去时,他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现在的实力,已经不弱于化神初期。
那些所谓的天南元婴后期修士,在他面前恐怕连一招都撑不住。
他曾以一己之力面对数十名幽冥宗和妖族的精锐弟子,那时他还只是元婴初期。
如今他站在这片暮色之中,修为已经圆满到了元婴境的顶峰,体内那层灵力壁障坚如金石,神识更是早已突破了这个境界应有的极限,朝着更高的、难以名状的方向无声地蔓延过去。
他没有声张,没有告诉任何人,甚至没有刻意去验证。
他只是转身走回修炼室,在蒲团上重新坐下,闭上眼睛,将呼吸调匀,让丹田中那片金色的海洋继续平静地、无声地翻涌着。
苏璃守在门外。
她隐约感觉到公子身上那股气息似乎又沉了几分。
她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变了,他的长相没有变,衣着没有变,坐在那里的姿势和从前一模一样。
可就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像是他在那个蒲团上坐着的姿态,比以前更不像一个“修士”了,而更像一座山、一面湖、一片正在缓慢合拢的天空。
他坐在那里,周身没有刻意散出威压,可她站在门外隔着石壁都能感觉到一种沉甸甸的寂静,那种寂静不是空的,是满的,满得连一丝风都透不过去。
她不问,也不说。只是将新送来的灵石和灵药轻轻放在门口的石台上,用一块干净的帛布盖住了,免得沾上夜露。然后她退回偏房,在昏暗的烛火中安静地坐下来,侧耳听着外面的风声和竹叶响,等着下一次天亮。
沈清砚出关的那一天,落云宗的山门正迎来又一批来自赤炎域的使者。
他没有走正门,也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衫,将太乙星辰盘和混元仙葫收入袖中,推开石门,朝山道走去。
苏璃站在门外,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他去哪,他的身影已经掠过了山道的弯角,消失在竹林深处。
他没有御剑,没有驾云,只是信步而行。一步踏出,脚下便已跨过数座山峰。再一步,便从苍梧域的山脊线落入了相邻的边界。
缩地成寸的法门在他脚下如同呼吸一般自然,沿途的山川、河流、城池在他身侧飞速后退,像一幅被风卷起的长卷。
沈清砚从苍梧域出发,穿过两道山脉、一条横贯南北的大河、一片荒芜的戈壁,约莫走了不到半个时辰,便踏入了青冥域的地界。
青冥域的风与苍梧域截然不同。苍梧域的风是温和的,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青冥域的风却是冷的,凌厉而干燥,像是无数把看不见的薄刃贴着皮肤划过。
他沿着山道不紧不慢地走着,两侧的松柏在风中微微倾斜,枝叶摩擦发出低沉的沙沙声,像是整座山都在低声议论这个不请自来的客人。
当他走到青冥剑宗的山门前时,没有停留,没有收敛,直接将自己元婴圆满的气息缓缓放出。
那气息不暴烈、不张扬,却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从天而降,将整座山门笼罩其中。
守门的两个弟子先是脸色一变,随即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握剑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们不认识这个人,但那道气息已经说明了一切,来人至少是元婴期的修为。
其中一个弟子稳住心神,快步跑回门内禀报,另一个则站在原地,握紧了剑柄,没有阻拦,也没有让路,只是目光警惕地看着他。
沈清砚没有催促,只是站在山门前负手而立,看着门楣上那四个被风霜打磨了无数年的字:“青冥剑宗”。
片刻后,山门内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那声音隔着一整座山传过来,平静却清晰:“让他进来。”
守门弟子犹豫了一瞬,侧身让开。
沈清砚抬步跨过门槛,沿着石阶朝主峰走去。
青冥峰顶,崖边。
青冥剑尊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壶新沏的茶,茶水正冒着热气。
他没有起身,也没有转头,只是看着远处那片翻涌的云海,像是早就知道有人会来。
沈清砚在他身侧不远处站定,两人之间隔着数丈的距离,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中间横着一壶茶和一片被风搅散的云。
沈清砚开口了,声音平淡而清晰:“落云宗沈立,前来拜访青冥剑宗。”
青冥剑尊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落在那片云海上。
“落云宗的沈立?在落云宗外摆阵灭妖族幽冥联军的那位?”
沈清砚没有回避:“是我。”
青冥剑尊沉默了片刻:“你一个人来?”
沈清砚道:“一个人。”
青冥剑尊终于转过身来,目光在沈清砚身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打量一件他听说过很多次却第一次亲眼见到的器物:“你来有何事?”
沈清砚道:“借阅青冥剑宗所有的功法秘术。”
这句话落地之后,崖边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只有风穿过松林的声音在两人之间回荡。
青冥剑尊缓缓站起身来,他的动作不急不慢,像是从一场极长的沉思中起身:“青冥剑宗立宗两万九千年,藏法阁中收录的功法秘术,从未有外人借阅。”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沉沉的压迫感。
“你一个人,孤身前来,开口就要借阅我青冥剑宗两万九千年的传承根基。你觉得,这种事情有可能吗?”
沈清砚看着他,语气不变:“所以我来了。”
青冥剑尊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你来了,又能如何?藏法阁是我青冥剑宗的立宗之本,是历代祖师用血与剑换来的传承。你一句话就想借阅,那我青冥剑宗在七域之中还有何颜面可?”